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逸尘深深一揖,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唯有叹服。
「先生之谋,算无遗策,思虑之周详,布局之深远,承干————五体投地。」
「莫说是当朝诸公,纵是青史之上,如管仲、乐毅、张良、陈平这般顶级人物,与之相比,只怕也要黯然失色,悄然逊色了。」
他言辞恳切,发自内心。
李逸尘安然受了太子这一礼,脸上并无得意之色,也毫无谦逊推辞之态。
他擡手虚扶一下,语气平淡如常。
「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平日里于市井之间,于朝堂之上,多看,多听,多想了一些罢了。」
「人心欲念,权力流转,制度利弊,观察得多了,自然能窥见其中几分关窍。」
「此策能成,关键仍在于殿下能纳谏,在于陛下能明断。臣,不过略尽绵力。」
李承干头颅微垂,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先生过谦了。学生常读《史记》、《汉》,亦观《尚》、《左传》,于古之贤相能臣,略知一二。」
「然纵观千古,能将人心、权术、制度、时势揣摩至如此境地,环环相扣,算无遗策者,学生愚见,实罕有能出先生之右者。」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昔年伊尹放太甲于桐宫,虽云匡扶社稷,然其行近乎独断,倚仗者,无非商汤遗泽与自身威望,其所设之制,后人未能尽察。」
「周公制礼作乐,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其《周官》虽详,亦重在分封宗法,于经济之调控,钱粮之流转,信用之建立,未见有如此信行般精妙之制衡设计。」
「且周公亦需藉东征平定管蔡之乱,方能使礼乐施行,其间不乏杀伐果断。」
「而先生此策,不待祸乱萌发,便已预设藩篱,将隐患消弭于无形之中,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善境界。」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景色,仿佛在历史的长河中寻觅对比的坐标。
「管仲相齐,设轻重九府,通鱼盐之利,贵轻重,慎权衡,使齐桓公称霸诸侯。」
「孔子亦赞其「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然管仲之策,多在于富国强国,聚财敛物,其于权力制衡,防止巨室蠹国,似乎着力不多。」
「观其身后,齐国内乱频仍,田氏终至代齐,可知其制度,未能有效遏制内部权贵之贪婪侵蚀。」
「而先生所谋,首重分权制衡,监督审计,犹如为信行这匹骏马套上了缰绳与眼罩,使其虽能驰骋,却不敢、亦不能偏离正道,堕入深渊。」
「此预见性与防范之周密,管仲不及也。」
「先生之谋,非止于一时一计之得失,乃在于为朝廷创立一套可传之久远、能自我约束、防患于未然之良制。」
「纵伊尹、周公、管仲、范鑫、商君等古之圣贤名臣复生,观此信行权责架构,恐亦需抚掌赞叹,自愧于制度设计之精微与前瞻。」
「学生得遇先生,实乃天赐之幸,承干谨受教!」
这一次,李承干的赞誉不再流于空泛。
李逸尘依旧安然坐着,对太子这一番引经据典、极高规格的赞誉,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既无得色,亦无谦卑。
「殿下博闻强记,能于史册中钩沉索隐,比较得失,甚好。」
「知古方可鉴今。然,前人智慧,犹如基石,臣不过站在其上,依循时势,略作添砖加瓦而已。」
他停顿片刻,将话题拉回现实。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