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头,望向窗外。
「本王————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杜楚客看着他,知道这次的打击实在太大,魏王需要时间来舔伤口,重新积攒力量。
而他自己,也需要重新评估局势,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棋盘中,为魏王,也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赵国公府,房。
夜深人静,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
长孙无忌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处理公文,也没有翻阅卷。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著。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卫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衬托出室内的死寂。
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凝神思考某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辽水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作为宰相,他比常人更早看到了那份由英国公李积亲笔写、细节更为详尽的军报。
太子的身影贯穿始终,从战前的方略制定,到以身为饵的决断,再到战后安抚的部署。
功劳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储君的正常期许和褒奖范畴。
他雄踞朝堂数十载,历经隋末乱世、晋阳起兵、武德年间的储位之争,直至辅佐李世民登基,开创贞观之治。
他太清楚权力场中的规则,也太明白「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冰冷杀机。
李承干,他的亲外甥,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暗中扶持、甚至有时需要他为之遮掩劣迹的顽劣少年。
此次东征,太子展现出的谋略、魄力以及对军心民心的掌控力,令人侧目,也令人心惊。
这绝非幸事。
尤其是在陛下春秋鼎盛的时期。
长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江山万里图》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赏无可赏。
这是目前摆在陛下面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难题。
按照常例,太子督帅取得如此大胜,理应重赏。
加食邑?
赐珍宝?
晋升东宫属官?
这些寻常手段,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子的地位已是储君,封无可封。
难道要陛下将自己才能使用的仪仗、权力提前赋予太子?
那无异于主动分割皇权,自掘坟墓。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皇帝都不可能这样做。
那么,不赏?
或者轻描淡写?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前线将士用命,后方民心振奋,若对首功之臣的太子没有相匹配的表示,必然寒了天下人之心,也会让太子一系的人马心生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