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几封看似寻常的家或问候信函,从崔府分别送往了几处不同的府邸。
信中的内容无关朝政,只是些家常问候或诗文唱和,但在某些特定的措辞和提及的人物上,却蕴含着只有收信人才能理解的深意。
与此同时,两名扮作商旅的崔氏心腹,带着充足的盘缠和隐秘的指令,悄然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北方的幽州方向而去。
崔仁师独自留在房,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太子凯旋的荣耀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博陵崔氏,更是所有感受到威胁的世家门阀那沉默而庞大的意志。
这场博弈,关乎未来数十年的朝堂格局,他必须谨慎落子,步步为营。
通往洛阳的官道。
太子的车驾行进在返回长安的官道上,旌旗招展,护卫森严。
距离长安越近,沿途州县迎送的规格越高,气氛也越发隆重。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风光之下,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一份从长安发出的皇帝旨意,送达了李承干的手中。
旨意的内容,是关于此次东征有功人员的封赏安排。
旨意中,对英国公李积、卢国公程知节等将领,以及东宫属官、军中各级立功人员,都列出了明确的赏赐方案,或加官进爵,或赐予金银绢帛,或荫及子孙,条理清晰,符合惯例。
但是,旨意中关于太子李承干的部分,却显得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含糊。
通篇没有提及任何实质性的赏赐,只是肯定了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
最后要求太子回京后,「将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一一奏对,朕欲详闻」。
李承干跪接旨意后,缓缓起身。
他手中握着那份黄绫诏,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将诏递给身旁的内侍收好,转身望向长安方向,目光平静。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父皇了。
这份旨意,与其说是赏功,不如说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巨大功劳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却又充满谨慎和保留的姿态。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父皇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告诉所有朝臣,功劳他认,但超越储君身份的额外殊荣,不会有。
李承干心中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感。
权力的界限,在这一刻被这份诏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他不仅没有感到被轻视,反而更加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知道,回去之后,按照与李逸尘商议好的策略,他将主动扶持魏王李泰。
这既是为了分担来自父皇的猜忌目光,也是为了将李泰和他背后的世家势力,更清晰地暴露在台前,便于观察和应对。
就在这时,窦静和杜正伦求见。
两人被引至李承干临时歇息的营帐内。
行礼之后,李承干将那份皇帝的旨意递给了杜正伦。
「杜卿,你也看看。」
杜正伦双手接过,展开仔细。
他的目光在那些赏赐名单上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关于太子的那寥寥数语上。
他看得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