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合乎礼度,避免物议」,潜台词就是不要搞得比迎接皇帝本人还隆重,那就不像话了。
岑文本接口,他的话更直接一些。
「太子殿下之功,确需隆重迎接,以安将士之心,以昭陛下之德。然,储君毕竟是储君。」
「仪制规格,可在常例基础上提高,以示殊荣,但核心卤薄、旌旗、护卫之数,仍当严格遵循太子礼制,不可僭越。」
「此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
他明确指出了底线—不能使用皇帝才能用的仪仗。
高士廉也缓缓道。
「老臣附议几位相公之意。迎接之礼,重在仪」与制」。仪」可隆,制」不可乱。」
「可增派鼓乐,可扩大迎候队伍,可令文武百官于指定位置排班迎候,这些皆在允许范围之内。」
「然,代表储君身份的车驾、旗帜、护卫数量,必须依制而行。」
几个人的意思都很明确。
规格可以高,场面可以大,但代表权力和身份的硬体,必须严守规矩,不能给太子任何可能产生误解或野心的暗示。
李世民听着几位心腹重臣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老臣的顾虑?
他们既不想得罪太子和潜在的未来君主,更不想触怒他这个现任的皇帝。
他们提出的方案,是一个在现有框架内,尽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折中方案。
但是,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考量。
太子立下如此大功,如果迎接仪式还抠抠搜搜,拘泥于那些细枝末节的礼制,岂不是让天下人,尤其是让那些刚刚浴血奋战归来的将士,觉得他李世民气量狭小,容不下有功的儿子?
他不能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将迎接仪式办得风光隆重,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捧」。
将太子捧得越高,或许能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与皇帝之间的差距,也能让天下人看到,他李世民对太子的荣宠,是出自皇帝的恩赐,而非太子凭藉功劳可以强行索取的。
沉默良久,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子之功,非比寻常。若仅依常例,恐不足以彰其勋,亦不足以慰将士。朕意已决,此次迎接太子凯旋,仪制规格,在尔等所议基础上,再行提高。」
他顿了顿,具体指示道。
「遣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为正使,中令岑文本为副使,率中、门下、尚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出开远门外十里长亭迎候。」
「太子卤薄,可按最高规格配备。鼓乐、旌旗、护卫,皆可酌情增加。太子车驾所过之处,京城百姓,可沿街观瞻,以示与民同乐。」
几位老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陛下这是要————以近乎最高规格的礼仪来迎接太子了。
虽然依旧没有僭越使用皇帝仪仗,但这排场,这声势,几乎已经达到了臣子所能享受的顶峰。
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他必须做出劝谏的姿态,这是臣子的本分。
「陛下,如此规格,是否过于————隆重?恐引来朝野非议,言陛下过于宠溺储君,非————非国家之福。」
他艰难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房玄龄也道:「陛下,如此高格,恐使太子殿下————心生骄矜,亦使其他皇子,心生怨望。还请陛下三思。」
岑文本和高士廉也纷纷出言,表示类似的担忧。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