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和神都真正分开,成为两个可以同时存在的独立个体……你愿意吗?”
伸出小手,萨拉菲尔习惯性地挠了挠自己柔软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纯然的困惑。
“我是觉得没什么啦……”
“反正神都他天天都从我脑子里钻出来说话,有时候还抢我游戏玩。如果能分开……”
他眨了眨眼,甚至带上了点期待,轻松道:
“那他是不是就能有自己的身体了?不用再跟我抢了?”
男孩的反应简单且又直接。
洛克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悬浮在一旁的神都。
与萨拉菲尔那近乎天真的豁达不同,神都双手抱胸,小小的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浮动,那张与萨拉菲尔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晦暗的阴霾。
他沉默着。
而这沉默之下
是被他用傲慢与尖刻掩藏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他怎么可能不想?
这个念头像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怒吼着。
小时候的自己
只能‘看着’。
看着兄长每一次在阳光下的奔跑,每一次因委屈而自然地向父亲、哥哥们撒娇……
他就像一个被禁锢在玻璃窗后的影子,能感知到一切,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屏障。
阳光是兄长的,温暖是兄长的,就连这具身体最基础的感知.
疲惫时躺进柔软被褥的舒适,品尝到美味食物时的欢欣.
也统统属于萨拉菲尔。
他只是一个借住者,一个被迫的旁观者,一个只能在意识层面发出声音的……
幽灵。
凭什么?
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就像是暗夜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着他的意识核心。
凭什么只因为萨拉菲尔这个所谓的‘兄长’比他先一步在这具躯壳中苏醒,就天然拥有了主导权?
凭什么他神都,明明拥有着洞悉规则本质的智慧,掌控着连某个三流魔法师都为之震惊的力量,却连独立感受风吹过脸颊的资格都没有?
他大多时候都只能躲在意识深处的阴影里,通过萨拉菲尔的眼睛去看,通过萨拉菲尔的耳朵去听,一切感知都是二手的,永远隔着一层名为‘萨拉菲尔’的滤镜。
他受够了每次想要做点什么,都要先考虑是否会‘打扰’到那个善良得过分的兄长,他受够了在兄长沉睡时,才能短暂地去触碰脑海里的那本书。
他更受够了在旁人眼中,他永远只是萨拉菲尔的另一面.
一个附庸。
他是神都。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眼睛,去看他想看的星辰与深渊。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双手,去触碰他渴望的知识与力量。
他想要属于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去证明他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存在’,而不是谁的影子,谁的另一半。
可.
这些翻滚灼热的渴望,最终却只能化作一抹更深沉的情绪。
他……犹豫了。
毕竟那可是分离.
父亲说得轻巧。
这不仅仅是把两个共享身体的意识分开那么简单。
这是要将维系着某种根本规则的两极强行拆解!
就像把磁铁的两极硬生生劈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分离之后,那精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呢?
分离之后的他们还是他们吗?
那份即使争吵、即使理念相左,却依旧深深烙印在本源中的紧密联系,会不会也随之被斩断?
他会不会再也感觉不到那个总是傻乎乎笑着的兄长?
一想到那种可能,莫名地空虚感便攫住了神都。
他渴望自由,渴望独立,但他从未想过彻底地失去萨拉菲尔。
“可是.父亲万一”、
神都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平衡崩毁、联系断裂的恐惧几乎要冲口而出,化作坚硬的拒绝。
他试图构筑起理性的壁垒,列出所有不该这么做的理由。
但……
父亲的目光沉静,宛若早已看穿他所有翻腾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