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和等待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车间里剩下的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外面除了哥谭夜风永恒的呜咽,什幺声音也没有。
谢尔盖和伊戈尔,就像两颗被投进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搞什幺鬼啊……」米基的醉意醒了大半,一股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帕维尔!带三个人去!都他妈带上家伙!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幺!」
第二批出发的四个人,显得谨慎了许多。
四个手持手枪和短管霰弹枪的壮汉,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小型的警戒圈,缓缓挪向大门。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铁门,探出头去——
「呃啊——!」
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猛地刺破黑暗,随即重归死寂。
快得甚至来不及挣扎,更不用说开枪。
「?!」
这一次,车间内剩余的所有人,包括米基·伊万诺夫……
都感到一阵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拿武器!所有人!背靠背!围起来!」
米基嘶吼道,声音微微发颤。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大口径左轮,其余手下也慌忙举起手中的枪械,十几个人紧缩成一团,枪口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无边的黑暗。
「呼——!」
直至一阵微弱的气流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擡起头。
便就在那视线所及的黑暗高处,见一道黑影从高处横梁旁的通风管道口悄无声息地飘落。
轻盈地落在了车间中央。
就站在那里,正对着米基等人,仿佛一位莅临剧场的导演,正在审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剧本。
几缕吝啬的月光从高窗的污渍间挣扎着透进来,勉强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他身形高挑挺拔,隐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之下。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脸上那顶面具.
黑檀木雕刻成的骷髅面容,眼窝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在极致的黑暗中,自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冷光。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气,米基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变了调的嘶吼:
「你…你***是人是鬼?!」
而这一声嘶吼,几近如同信号。
反应过来的俄罗斯大汉们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霰弹枪上膛的咔嚓声、手枪保险打开的轻响。
十几支枪管,从各个角度,齐刷刷对准了车间中央那个静立不动的黑色身影。
浓稠的杀意混合着酒气,朝着那个身影席卷而去。
但却在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特别是当他们的视线.
不可避免地撞上那黑檀木骷髅面具上深不见底的眼窝时。
一股源自生命最原始、最深层本能的恐惧出现了
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蛙,被蛇类的竖瞳牢牢锁定。
又或是林间饮水的麋鹿,嗅到了空气中属于天敌的气息。
虽然大脑在疯狂报警,尖啸着开火。
但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肌肉僵硬如铁,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明明只需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激发夺命的子弹,此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下分毫。
「开不了……米基……我的手……它不听我的!」一个男人嘶吼出声,「我看到他之后,我就动不了!」
这句话像是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话音落下后,那诡异的死寂便重新笼罩了车间。
只有粗重混乱且带着绝望意味的喘息,以及某些人裤裆逐渐濡湿散发出腥臊气味的细微声响
证明着这群刚才还在吹嘘要征服哥谭的暴徒
还活着。
可这一切的缔造者,那副黑檀木骷髅面具的主人,自始至终.
却是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没有。
「那就别…别看他妈的脸!」米基·伊万诺夫是第一个从恐惧中勉强挣脱出理智的人,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闭上眼睛!都他妈把眼睛闭上,只管开枪!别管会不会打到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