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她看到的是棋盘上的得失,却未必能理解棋盘之下,那片由鲜血和背叛浇灌的土壤。
情报?
卡迈恩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如果情报那幺容易获得,他手下的那些暗线早就该把那个黑面具的底裤颜色都查清楚了。
可现实是,对方像幽灵一样出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地打在法尔科内家族的痛处,然后如同水银泻地般消失无踪。
这绝不是运气。
这只能说明,家族内部————有蛀虫。
而且,是知道很多核心机密,地位不低的惊天大蛀虫!
他必须主动出击。
这不仅是为了夺回地盘,更是为了把这条,或者说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逼出来。
被动防守,只会让毒液在体内蔓延,直至彻底腐朽。
只是让继承人亲自上战场...
这在法尔科内家族的历史上,也是古今未有之事。
继承人应该是执棋者,是大脑,而不是冲锋陷阵的卒子。
这太危险,也太————掉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阿尔贝托刚才坐过的位置,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自从艾拉娜去世后..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个怯懦的小儿子推上那个位置。
他观察了许久,试探了无数次,甚至刻意给他制造过一些微不足道的考验。
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
胆识、决断、手腕,甚至是最基本的...
在压力下保持镇定的能力。
但阿尔贝托显然不堪大用。
他甚至连辅佐他那个哥哥与姐姐,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那双眼睛里,永远闪烁着犹豫和恐惧,像是永远长不大的羔羊。
如果可以————
卡迈恩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托斯卡纳阳光下宁静的葡萄园。
他真想把这个小儿子送到义大利,远离哥谭这摊血腥的浑水,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富人,平静地度过一生。
那才是对这个孩子最好的安排。
但————
卡迈恩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已经踏进这浑水的人,怎幺可能还抽得了身?
从他同意接受法尔科内家族生意的那一天起,在那一晚的雨夜,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家族的荣耀与罪孽牢牢捆绑。
要幺,在这泥潭里挣扎着爬上去...
要幺,就和家族一起,被这泥潭彻底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他拿起桌上的水晶杯,将里面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这一次,他把赌注押在了马里奥上。
希望他的长子能劈开眼前的迷雾,哪怕————
望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法尔科内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愿主宽恕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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