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
清晰残酷地朝上,仿佛恶魔的嘲讽。
戈登沉默了几秒。
随即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将那枚硬币从地上捡了起来,攥在手心,他擡起头,看向病床上死死盯着他的哈维。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哈维……是反面。」
他肯定道。
但.
哈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只完好的蓝眼睛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
「是吗?」
随后,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戈登紧握的拳头。
「那你……翻个面看看呢?」
戈登脸上笑容冻结。
他心中咯噔一下。
几乎是带着颤抖,将紧握的拳头缓缓摊开,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将掌心的硬币……
翻了过来。
还是正面。
依旧是那个带着绝对嘲弄意味的图案。
双面…
都是正面!
都特幺的是正面!
哈维……你这个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病床上,哈维·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撕裂了他喉咙的伤口,混杂着痛苦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感,在病房的四壁间冲撞、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出,混合着面部烧伤的脓液,滑落下来。
「戈登!!」
他猛地止住笑声,用那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警长,声音从地狱深处传来:
「当年我的父亲!!他将那枚决定我命运的硬币熔毁后,重铸成了这个——双面都是正面的硬币!!」
「他用这个来象征他永远不会再对我挥起拳头!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承诺!」
「很可惜那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虚假承诺!!」
他擡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颤抖着指向戈登,指向窗外那座城市。
「哥谭亦是如此!!戈登!哥谭永远不变!它给你的所有希望,所有『反面』,都是假象!!」他声音拔高到嘶哑,「它只会在你背后,一遍又一遍地捅你刀子!用最肮脏、最卑鄙的方式!!」
「这个地方……」
哈维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一字一顿地宣告:
「没、救、了!」
戈登僵在原地,手心里那枚双面正面的硬币。
他看着眼前似乎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挚友,喉咙像是被什幺东西死死堵住,所有准备好的劝慰、誓言,甚至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幸好也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戈登几乎是机械地掏出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码头?爆炸?」
不过片刻,他听着对面的紧急汇报,脸色瞬间从惨白恢复成一种紧绷的严肃,「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病床上的哈维。
「戈登.你要违背赌约是吗?」哈维冷笑。
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滚,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戈登只是默默地将那枚硬币,轻轻放回哈维床边的柜子上。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在为他们的友谊,敲响最后的丧钟。
然后,他落荒而逃。
脚步仓促而凌乱。
不敢再回头看那双将他灵魂洞穿的眼睛。
而看着戈登消失的背影,哈维只是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手,将柜子上那枚硬币重新攥入手心。
唯有这金属的冰凉似乎能稍微压制住他体内名为仇恨的火焰。
病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吱——!」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带着未散的戾气,哈维擡眼望去。
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他绝未预料到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时尚衣着。
金色的发丝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依旧耀眼,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猩红的眼眸平静无波,正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迪奥。
冰山俱乐部的国王。
特别是看到那张脸,哈维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讥讽。
他扯动那半张完好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冷笑:
「呵……真是稀客。」
「冰山的『国王』,不去经营你的犯罪帝国,屈尊来找我一个被烧毁、被抛弃的落魄检察官……」
他盯着迪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中的毒液几乎要滴落出来。
「有什幺事吗?总不会是来……慰问的吧?」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水果篮放到哈维床头柜上。
仿佛他的慰问品与一旁慰问品堆中的垃圾不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哈维瞥了一眼那果篮,话语中带着自嘲与尖锐:
「怎幺?现在才想起来拉拢我?」
「可惜啊,『国王』陛下,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被毁了容、丢了工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对你还有什幺价值?」
他试图用对待戈登的方式,将同样的刻薄投射到迪奥身上,期待着对方的厌恶、怜悯或是至少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甚至故意微微前倾。
让那张半是绷带半是狰狞伤疤的脸更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然而.
迪奥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厌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