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最疯狂的噩梦里,或者是哥谭最离谱的都市传说中,戈登也没想过会在一个走私贩子的仓库里看到这个。
在他的预想中,科波特所谓的重火力,顶多是几把M249机枪,或者几具RPG火箭筒。这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
但现在,停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仓库里的————
是一辆坦克。
确切地说,那是一辆涂成了雪地迷彩的退役M60主战坦克。
甚至在那根粗长得令人胆寒的105毫米线膛炮管旁边,居然还丧心病狂地焊接了两座加特林机枪塔。
而在坦克的旁边,还停着一架民用直升机,只不过机腹下面挂载的不是摄影机,而是两具不知道从哪个第三世界国家搞来的火箭巢。
墙角里,成箱的RPG—7像是一堆廉价的法棍面包一样被随随便便地堆到了天花板高。
「科波特————」
戈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压飙升到了两百。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变得有些走调:「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玩具?!你特么是不是打算哪天心情不好,顺手把哥谭市政厅给平了?!」
「那是为了抵御恶性竞争!」科波特的理直气壮从对讲机里传来,「你知道哥谭的生意有多难做吗?」
「6
」
戈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片刻后...
「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黑面具的信徒们哪怕再疯狂,在这一刻也不由得停滞了。
因为伴随着履带碾碎水泥路面的轰鸣声,那个钢铁巨兽,正带着一股来自于冷战时期的压迫感,缓缓驶出了充满鱼腥味的洞穴。
而在上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那架武装直升机以一种极其器张的姿态从仓库顶棚的破口处升空,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夜,死死锁住了地面的暴徒。
「哒哒哒哒哒哒——!」
机炮喷叶出长达两米的火舌,在那种密度的弹幕下,任何血肉之躯都显得如此脆弱。
「嘿!局长!」
通讯频道里突然接入了一个极度亢奋、甚至带着欢呼的声音,那是利亚姆,他此刻正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狂笑:「我们要不然把警局的经费也改改用途吧!」
「这玩意儿可太爽了!比我那把小心翼翼的狙击枪好用一百倍!这谁还需要瞄准啊?!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哈哈哈哈!」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
他此时的内心极其复杂。
一方面,作为警察局长,他应该立刻把科波特这个拥有私人军队的恐怖分子关进黑门监狱,判他个五百年。
但另一方面————
看着那根粗大的炮管缓缓调转方向,看着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徒在履带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真香。」
戈登站起身,对着下面呆若木鸡的特警队员们吼道:「都特么愣着干什么?!等着黑面具给你们发奖金吗?!」
「上车!全体掩护推进!这特么是咱们今晚最硬的顺风车!!」
另一边。
哥谭公立电视台,主演播室。
这里的冷气被推到了极限,仿佛是为了冷冻某种即将腐烂的东西。
以至于那些挂在摄像机架上的圣诞彩带都在微微颤抖。
原本属于晚间新闻主播的那个位置,现在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地板上躺着几具尸体,大概是导播和摄影师。
他们的姿势很扭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随手折断的玩偶。
鲜血渗进地毯,与旁边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形成了一种荒诞的构图。
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
黑面具...
他正在进行第二次布道。
他正对着唯一的那个亮着红灯的镜头,张开双臂。
他的声音回荡在哥谭每一个亮着屏幕的角落。
「————在这个神圣的夜晚,很多人在祈祷。」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
「你们祈祷和平,祈祷温饱,祈祷那个穿着红披风或者黑斗篷的所谓英雄从天而降。但你们错了。」
「真正的救赎,不需要祈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真正的救赎,是火焰。只有将旧的血肉烧尽,新的骨骼才能————」
「砰——!!!」
演播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戴着面具的信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
「那是怪物————那是钢铁做的怪物!!」
「他们有坦克!在第五大道!我们的防线——————就像纸一样————」
「还有那个女————那个拿着斧子的疯子————他们把————」
黑面具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在自己脚边哀嚎的信徒,看着自己完美的西裤上被印下的那个血手印。
这种被打断的恼怒并没有让他发火。
相反,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的信仰崩塌了,我迷途的羊羔啊。」
黑面具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他擡起脚。
看似随意的一脚,在这个信徒的咽喉处落下。
「咔嚓。」
骨骼碎裂。
哀嚎声戛然而止。
信徒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他弯下腰,从尸体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皮鞋尖上沾染的一点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