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缓缓沉向西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与雪原上横流的猩红遥相呼应,天地仿佛被浸在一口巨大的血池之中。
喧嚣止息,厮杀声、金铁声、战马嘶鸣声俱已远去,只剩寒风掠过旷野的呜咽,以及伤兵零星的呻吟。
积雪不再洁白,处处是污黑的泥泞、破碎的甲胄、折断的兵刃,以及以各种扭曲姿态冻结的尸骸。有些地方的尸体层层叠压,几乎垒成了土堆,鲜血从缝隙中渗出,甚至连死尸的面庞都看不清,场面惨不忍睹。
玄色王纛静静矗立在战场中央,旗面被晚风撩动,似在为这场大胜助威。
一队队玄军精骑策马游弋,有的翻找着同袍的遗体、有人搜捕求降的干军,这些个降卒宛如行尸走肉,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前只听过玄军强,但真当他们亲眼看到数以万计的战马朝自己发起冲锋时,心中那种恐惧只有自己能体会。无数同袍死在他们眼前,鲜血飞溅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只要能活着,便够了。
洛羽驻马于一处稍高的坡地,玄甲上覆着一层冻僵的血迹,神情凝重。
他缓缓扫视着这片战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死尸,干军的旌旗坠落在地,被无数马蹄踩进泥雪。
大胜,一场大胜!
谈不上开心雀跃,洛羽只感受到了战争的无情,大胜的背后其实是数万具森森白骨,玄军也好、干军也罢,这些亡魂永远埋在了他乡异土。
曹殇纵马来到身边,抱拳道:
“王爷,搜遍了战场也没发现景翊的踪迹,有骑兵汇报,说是刚开战的时候就看到有几百骑从角落里逃走了。”
“难道是景翊?”
顾剑皱眉道:“刚开战就跑了,这位皇帝不是口口声声喊着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吗?难道直接将几万军卒扔下来送死?”
“看来是范攸的计策啊,用数万军卒的拚死一战换来他们逃命的机会。”
洛羽目光微寒,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好一个范瞎子,好狠毒的心肠。”
“罢了,跑了就跑了吧,此战之后,、景翊再无力与我军抗衡,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吕青云在一旁轻声道:
“王爷,但项野可是带着人冲帅帐去了,万一被他们得手……”
“嗬嗬,不会的。”
洛羽冷笑一声,遥望潼水对岸:
“蒙虎不是在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