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城头再次插上了边军大旗,一面面玄色军旗在风中招展,飘满城头。
一战歼敌五万的边军将士们脸上并无喜悦之色,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与凝重,默默地清理着残破不堪的雁门关。只因他们回来的时候满城尸骸都还没收,从城头到城门、再到城内,随处可见血战至死的边军同袍,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空气中的血腥味整整三天还未消散。
难以想象那一夜大战的惨烈,难以想象全军战死的悲壮豪情。
此战能胜,董晨当居首功,若非三千悍卒死战至最后一刻,耶律楚休岂会轻易中计,派兵孤军深入?
后山一处不知名的山坡上新添了一座小小坟头,亢靖安和四名偏将默默地往坟头上添土,一铲又一铲,坟头不断变高,里面埋的便是董晨的尸骸,随身衣物会运回岐连峰,埋入英雄冢。
夕阳西斜,余晖昏黄。
几人沉默地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新翻的黄土上。
亢靖安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抔土,轻轻撒在坟头,土落下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身后四名偏将依次上前,一人一捧土,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到战友的英灵。
最后一人便是老陈,他拍了拍坟上的新土,眼眶泛红,嘴里骂骂咧咧:
“老董啊老董,你这个蠢蛋,何必呢?老子好歹有了婆娘,有了娃儿,死了就死了,老陈家多少有个后。
可你呢?你啊,能打仗不假,脑子真是纯透了。你说你走了,以后我找谁喝酒吹牛去?
唉。
这条命,算我欠你的!”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坟前木桩上系着的白布条。布条轻轻飘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招手。远处的雁门关隐约可见,城头上飘着玄色军旗,林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山谷间回荡。
几人没有动,像是在和董晨告别。
风还在吹。
吹过坟头的新土,吹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庞,吹过远处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边关儿郎。
终于,亢靖安缓缓转过身往山下走去,四名偏将跟在后面,没有人回头。
山坡上只剩那座小小的坟头,静静地对着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