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洛兄再想救人就难如登天了。”
“嗬嗬,那我也有其他办法可以应对。”
洛羽俨然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屋中忽然陷入了沉寂,两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这番对话更像是一场较量,看谁更有求于对方,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占到上风
尔朱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洛兄以为我和东宫作对,是为了那把龙椅,为了燕国的皇位吗?”
洛羽只是看着他,没有接话。
“外人都说我是皇子中的异类,不习弓马,不喜杀伐,整日只知读书饮酒,像个中原文人。其实我也见过战火,见过死人,见过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冻僵的尸首。”
尔朱律自顾自地说道:
“我六岁那年,北境蛮族南下劫掠,父皇御驾亲征,带上了几个年长的皇子去见见血。我没去,留在宫里。可那一仗打得惨烈,蛮子退是退了,边关好几个村子却被屠了个干净。
后来大军凯旋,押着俘虏进城,我偷偷爬上城墙去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洛羽静静看着他:
“什么?”
尔朱律目光怅然,像是回想起脑海深处藏着的东西:
“俘虏没几个,全是被砍下来的人头,用绳子串着,一串一串挂在马车边上,说是战功。血已经冻住了,黑红黑红的,那些人头有的睁着眼,有的张着嘴,像是死前还在喊。
那是冬天,人头冻得硬邦邦的,磕在车帮上梆梆响。”
洛羽心头微颤,作为征战多年的悍将,这种画面他再熟悉不过了。
屋内的沉水香静静燃着,窗外隐约传来楼下的笑闹声,衬得包房格外沉寂。
“回宫以后我发了好几天烧,闭眼就梦见那些人头。后来才知道那还不是最惨的。”
尔朱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跟着大军回来的还有一批难民,村里被烧光了的,家里人都死绝了的,活不下去,只能往蓟城逃。我见过他们,说是难民,其实就是一群骷髅架子披着破布,眼窝深陷,走路打晃。有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他娘死在半路上了,他硬是独自一人拖着娘亲的尸体入城,想要给娘亲求一副棺材。”
听到这里,洛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能深深感受到尔朱律语气中的那种悲伤、那种绝望以及对难民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