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落在前夜厮杀过的雪地上。血迹已经被新雪覆盖,尸体也被收敛干净,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营地外多了一片新坟。
几十个土包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插在坟头的几根木棍,上面绑着死者生前衣物上的布条,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种莫族人的坟在东侧,奴隶们的坟在西侧。
种安履行了他的承诺,不仅给了所有奴隶自由,战死的人也会以种莫族人之礼下葬。
洛羽站在最边缘的一座坟前,这座坟比其他的都大一圈,土拍得很实,坟头的雪也扫得干干净净。
很多奴隶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被奴役这么久他们已经麻木了,在千荒道成为奴隶就意味着等死,但他们忽然发现原来也有人在意奴隶的死活。
更是头一次有人替他们喊出一句:
不想要自由吗?
对于这位“小白脸”,他们心中满是尊敬。
洛羽蹲下身,把带来的皮囊打开,往坟前浇了半囊酒,酒渗进雪里,洇出一小片淡黄。
“胡子哥,知道你爱喝酒,今天特地给你准备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又觉得都没必要。
其实他知道,死亡对胡子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他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千荒道这片乱土,困在无数势力的厮杀交锋中,最终成为茫茫雪地中的一堆枯骨。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洛羽的眼眶莫名湿润。
生来就是乱世,绝大多数普通人只能在乱世中苟活,终其一生被困在如何活下去的牢笼中。
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远处的山峦白茫茫一片,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几只乌鸦从营地上方飞过,叫了两声,消失在灰白的天色里。
洛羽看着那座坟,忽然想起胡子说过的话。
“等自由了,老子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天天喝酒吃肉,再也不受这鸟罪。”
洛羽将剩下的半囊酒放在坟头前,轻轻说了句:
“下辈子跟着我吧。”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