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他始终带著微笑,实则心思早已不在婚礼本身。
昨夜路易斯提及“虫户”之事,引发了他极大的关注,也唤醒了他作为教会使者的警觉,或许与自己的任务有关帕尔的神情则要复杂得多,目光始终带著嫉妒与不甘。
他羡慕路易斯如今的荣耀,却又难以启齿自己的落败与失势。
相比之下,韦里斯显得坦然许多。
他发自內心地为路易斯感到高兴,毕竟路易斯这位弟弟给予了他无数实质性的帮助,
也让他的领地在北境站稳了脚跟。
此外还有一些卡尔文家族在北境的旁系贵族被派来“撑场面”,当然大多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们面上恭敬,心中却各有盘算。
路易斯作为卡尔文家族在北境的代表,他的威望越高,他们未来能分得的利益也就越多。
婚礼仪式即將开始,一位身披金线法袍的神职者静静站在仪式台前。
他是北境最高阶的教士之一,面容严肃,双手叠在身前,整个人就像某种被封存在神像里的古老誓言。
没人敢出声,连一根掉落的针恐怕都能在这静默中清晰可闻。
只有音乐,悄悄流淌了出来。
从侧殿传来细碎而柔和的音符,一开始只是几声低低的弦鸣,仿佛雪地上的第一道脚印。
然后一支寒月三弦笛悄然加入,音色苍远,像北风在山巔打转。
那是赤潮城与寒月部族的联合乐团,专为今天准备的庆典曲目。
据说光是磨合这段“南北合奏”,就排练了整整两个月。
此刻一奏响,整个礼堂仿佛被划开了时空的裂缝,南境的浪潮与北境的霜,在音符中短暂结合在一起。
神职者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
两位主角,应该登场了。
音乐轻轻一顿,仿佛风雪中的万籟俱寂。
紧接著悠扬的號角声响起,自礼堂两侧升起如晨钟暮鼓。
最先出现的是新娘。
艾米丽缓缓步入礼堂,她身著象牙白的嫁衣,裙摆宛如雪浪轻扫大地,每一步都似踩在晨光之上。
披风由北境特產的纱线精心绣制,银丝流转,宛如夜空星河垂落肩头,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晃动,仿佛连风也屏住了呼吸。
头纱半掩著她的脸,透过轻纱,可以看到她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湖水泛起轻柔的涟漪,藏著一丝紧张,也藏著一丝不肯说出口的欣喜。
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枚旧银吊坠,款式古旧,却被擦得发亮,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件饰品。
它贴在她的肌肤上,就像某种沉默的守护。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台下。
埃德蒙公爵端坐其位,神情沉稳而无波澜。
艾琳娜天人则轻轻拭泪,目光里满是柔情。
艾米丽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泪光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是她的婚礼,不是怀旧的日子,不是离別的日子。
紧隨其后,礼堂另一端的大门缓缓开启。
在眾人目光聚焦之下,路易斯·卡尔文踏入殿中。
他穿著改良过的北境礼装,墨黑底色深沉內敛,將身形衬得更加挺拔。
胸前悬掛著银色双纹章一边是卡尔文家族的月纹徽记,一边是赤潮领特有的太阳,象徵著他如今在帝国北境的卡尔文家族全权代理人的身份。
他肩披红金披风,未佩剑,却自带一种冷冽的压迫感。
没有浮夸的珠宝,也没有华丽的金饰。
但他整个人就像一柄藏於鞘中的长剑,静静地立在那里,锋芒不显,却无人敢轻视。
路易斯的步伐稳健、从容,目光扫过堂內宾客,却在看到礼堂另一侧的新娘时,不由一顿。
那身嫁衣,仿佛为她而生。
还有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站在那儿,如雪夜之中忽然绽放的暖光。
纱幅之后的笑意与泪意交融,令他一时有些然。
真的很美,他心里这样想著,
另一边艾米丽的目光也穿过人群,落在那身披礼服、迈步而来的男人身上,心头忽然轻轻一震。
一身黑色披风,整齐的制服,眼神坚定得仿佛能穿透风雪。
第一次见到路易斯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仅俊朗,还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像光,却不刺眼。
就像太阳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糟糕,比想像的帅多了。”她心中轻声说著,唇角却止不住地缓缓扬起。
在神职者的示意下,两人一步一步走向彼此,最终在礼堂中央缓缓匯合,站在彼此面前。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音乐与祝福仿佛都在他们之间静止,整个礼堂仿佛只剩下两个人仪式,终於要开始了。
在神职者的示意下,路易斯·卡尔文与艾米丽·埃德蒙並肩走向礼堂中央。
他们的步伐如镜中倒影般对称,每一步都踏在乐声的节拍上,庄重而寧静。
当两人最终在礼堂正中匯合,面对彼此站定的那一刻,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音乐、香烛、宾客,还是头顶流转的彩光,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神职者高举鐫刻龙纹的权杖,古老而庄严的声音在高殿迴荡:
“在龙祖见证之下,於眾人面前,新人將立下三誓一一”
第一誓,家族之誓。
“你可愿誓守血脉荣耀,扶持配偶,共谋家族昌盛?”
路易斯伸出右手,执起艾米丽戴著轻纱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却不带犹豫。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沉稳:“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