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哪怕內心並未泛起太多情绪,
他並不討厌她,但也称不上熟悉。
艾米丽·埃德蒙,这个名字从政略的角度无比重要,从情感的层面,却只是第二次见面。
政治联姻。
他早已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
但他依旧把誓言说得鏗鏘。
艾米丽看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愿。”
声音轻微颤抖,却不含糊,她准备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
从知道要嫁入赤潮领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不只是作为“女儿”或“贵族小姐”,而是作为“妻子”和“未来的领主夫人”被送来的。
她不能软弱。
可父母眼中的骄傲、教母压低声音的叮嘱,还有那日夜揣摩的礼仪与对未来的想像。
在此刻,却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出,险些把她淹没。
她低下头,掩住眼角悄然溢出的水光。
第二誓,帝国之誓。
“你可愿为帝国尽忠,信守法理,永不背离?”
“我愿。”路易斯毫不迟疑。
“我愿。”艾米丽紧握著礼裙边缘,她知道,这个誓言是她与家族的延续纽带,亦是她进入这个新世界的第二道门槛。
第三誓,信仰之誓。
“你可愿奉龙祖为引,在光明与苦难中携手前行?”
“我愿。”
“我愿。”
艾米丽眼中有泪光,在纱慢下微微闪烁,却不再迴避。
就这样,三誓已成。
神职者庄严宣布:
“以龙祖之名,你们的命运,將由今日起交匯;血脉与信仰之链,已將你们紧密相连。”
掌声响起,彩如雪纷飞。
龙纹权杖轻点在两人之间,白金与赤金交织的圣徽光芒微闪,如同古老神赐下的祝福。
艾米丽微微颤了一下,感受到那一抹热意落在眉间,却也像真正烙印在了命运深处。
前排宾席上,艾琳娜公爵夫人悄然拭泪,指尖掠过眼角的泪光时,却又迅速恢復了贵族女性一贯的端庄。
她看著女儿仿佛长大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一种莫名的失重感。
那不是悲伤,而是如將羽翼长成的雏鹰推向天空前,母鹰的成全。
埃德蒙公爵坐在她身旁,神情沉静如昔。
即便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无波的帝国重臣。
然而就在艾米丽正式宣誓的那一瞬,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轻柔的光。
另一侧,帕尔·卡尔文靠坐在座椅上,神色嗨暗。
他咬紧后槽牙,却努力维持著那张贵族应有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更像嘲讽。
“政婚罢了,她才不会真喜欢他。”他低声笑,一半是讥讽,一半却是不甘。
他无法接受这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弟弟,如今竟迎娶了整个北境最耀眼的女子。
“真是鲜插在牛粪上。”他这样自我安慰著。
而隨著婚誓完成,典礼进入庆祝流程。
首先是圣徽加冕。
神职者將象徵夫妻结合的双环圣徽置於新人肩披之上,徽章上鐫刻著龙翼与旭日,寓意信仰与未来。
路易斯单膝下跪,接过徽章,再起身亲手为艾米丽別上。
那一瞬,艾米丽睁大了眼睛。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颈侧的丝髮,几不可察的温柔,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真地在做每一个细节。
隨后是礼仪献酒,两人共持银杯,分別將故乡酿製的酒献给彼此。
路易斯为她斟上赤潮领酿的酒,酒色清透,入口却如寒夜烈风般灼热。
他看著艾米丽喝下,微微一笑:“不习惯的话可以换水。”
“我挺喜欢的。”艾米丽喉头一紧,低声说。
她是认真的。
酒辣,但有种北境特有的清冽和直白,就像他一样,不多话,却总让人印象深刻。
紧接看,宫廷乐手奏响诗歌颂典。
吟游诗人走至殿中,吟唱帝国编年诗节选,歌颂龙祖荣光与新人结合之喜。
歌声如流水般缠绵流转,仿佛历史在此刻重叠新一对贵胃之婚,正书写在帝国延续的篇章里。
而后是宴席。
彩光变幻,银盘流转,香雾升腾。贵族宾客相继起身向新人致辞,道贺声与筹交错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长桌之上,来自帝都的红焰龙虾、赤潮领的冻浆蜜栗、还有王室特供的金羽鹤肉逐一上桌,交织成一场味觉盛宴。
艾米丽坐在主座,虽略显拘谨,却努力回应每一句致词,面带微笑。
她偶尔侧头看路易斯。
他依旧那么冷静,处理著每一位宾客,谈吐有度、应对从容。
可她注意到,他有好几次都会在她看向他之前,就已经看过来。
他们的目光对上,他便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仿佛心有灵犀。
典礼接近尾声,乐章渐息,酒香,礼节与寒暄逐渐退去。
就在眾人纷纷准备离席时,路易斯却微微倾身,低声在艾米丽耳边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