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这身板,瘦得跟个竹竿,风一吹就倒,和你爸一点都不像。”
虽然嘴上不停念叨儿子,但她还是拿起筷子,将煎得最完整的两个鸡蛋,直接夹到方诚专属的印着公鸡图案的瓷碗里。
方诚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拿毛巾擦干脸后,他快步走到餐桌前,拉开木椅子坐下。
桌子对面,一个穿着发黄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端着碗喝粥。
男人皮肤粗糙,胡子拉碴,手里捏着半根油条。
他抬眼扫了方诚一下,咬了一大口油条,边嚼边说:
“已经初三了,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上周小测验你的数学才刚过及格线。”
“今天去学校用心点听讲,别整天病恹恹的没个精神。”
方诚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米粥,热气蒸腾而上,扑在脸庞有些发烫。
“知道了,爸。”
他轻声回应。
“咳咳……咳咳咳……”
院子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干咳声。
透过半开的玻璃移门,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佝偻着背往痰盂里吐痰。
“爸,外面风大,你披件衣服!”
母亲隔着客厅喊了一嗓子,随后又转头催促方诚:
“快吃,鸡蛋凉了就有腥味。”
方诚夹起一块煎鸡蛋送进嘴里。
边缘焦脆,内里软嫩,还有酱油和葱花的咸香。
他咽下食物,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食物的香味、家人的唠叨、父亲喝粥的吸溜声,以及电视机里怪兽倒地的爆炸声。
一切都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真实到让他脑海中那股违和感被强行压了下去,身体本能地融入了这琐碎日常中。
几分钟后。
方诚放下空碗,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将挂在墙壁挂钩上的帆布书包扯下来,单肩挎在背上。
随后蹲下身,换上那双鞋底有些磨偏的运动鞋。
“我吃饱了,去上学了。”
方诚朝里面喊了一声。
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洗了一半的抹布,高声嘱咐道: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把门口那把黑伞带上,别到时候又淋感冒了。”
“带了。”
方诚顺手抄起靠在鞋柜旁的长柄黑伞,拍了拍书包侧面的口袋。
随后便穿过摆着几盆月季花的院子,拉开铁栅栏门,迈步走进了略显冷清的街道。
铁门“哐当”一声合拢,将屋里的咳嗽声与电视机的吵闹声隔绝在身后。
清晨的小县城,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路边包子铺的蒸笼白气升腾,赶着上班的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四周的景象如同往日一样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的感觉。
方诚心绪有些不宁,沿着河边公园的路,慢慢往前走。
嗖——
一阵夹杂着水汽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在小腿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稀疏的柳树枝条,望向河岸边。
就在那片背光的桥洞阴影里,似乎站着一道轮廓扭曲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