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结算,在扣除了所有的原料成本、房租、人工、税费以及其他各项杂费之后,帐面上赫然趴着48万元的纯利润!整整四十八万现金!
按照当初约定的六四分成,赵亚静可以分得192000,而秦浩分到288000
要知道,仅仅一年前,秦浩从北京南下广州时,怀里只有母亲给的153块8毛6分。
短短一年时间,从一百多块到32万,这在1980年,绝对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堪称恐怖的数字。万元户已经是凤毛麟角,而秦浩,已经是接近三十个「万元户」了!
分红款分别存入两人的存折后,赵亚静一身簇新的时髦冬装,米白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直筒裤,配上小牛皮靴,脖子上围着一条色彩鲜艳的丝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当下最流行的茶色蛤蟆镜,衬得她利落的短发和精致的脸庞更加醒目,论气质和派头,丝毫不输那些从香港画报上走下来的明星。
她晃着车钥匙,走进「汉堡王」总店后面的办公室。秦浩刚给各店的员工发完年终奖和过节福利,正坐下喝水。
「老秦,一起回北京过年吗?」赵亚静摘下墨镜,倚在门框上问道。
秦浩喝了口水,点点头:「好啊,是该回去看看了。不过这时候,火车票怕是不好买吧?」
「嗨!坐什么火车!」赵亚静一扬手里的车钥匙,带着点小得意:「我前阵子托人买了辆小轿车,咱俩一块儿开车回去呗!自在!」
秦浩一听,直接摇头:「从广州开回北京?两千多公里!没有高速公路,全是国道、省道,路况复杂,天气又冷,路上说不定还有积雪。等咱们开到,年估计都过完了,剩下就是看元宵节灯会了。」
「啊?要那么久啊?」赵亚静显然低估了长途自驾的难度,她买车更多是觉得在广州做生意有辆车方便,也气派,没真想开回北京。
「那怎么办?」
秦浩想了想:「要不,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买到飞机票?飞回去快,虽然贵点,但咱们现在也不是坐不起。反正火车我是真坐够了,不想再受那个罪。」
赵亚静眼珠一转:「飞机票?对啊!我听说现在有北京到广州的航班了!行,我去打电话问问,看有没有门路搞到票!」
她是个行动派,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去找电话了。
过了一会儿,赵亚静兴冲冲地跑回来,脸上带着笑:「搞定了!托了一个做贸易的朋友,他认识民航的人,给留了两张后天飞北京的机票!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一张票顶普通人两三个月工资呢!」
「钱不是问题,能回去就行。」秦浩也很高兴。
「那正好,走!陪我去买年货!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得多带点广州的好东西给街坊邻居,还有我妈!」赵亚静不由分说,拽起秦浩的胳膊就往外走。
「别买太多,飞机有行李重量限制,超重了麻烦。」秦浩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赵亚静满口答应。
但到了百货公司和友谊商店,赵亚静买东西的架势可一点没「知道」。广式腊肠、鸡仔饼、老婆饼、各种凉茶药材、时新的的确良布料、颜色鲜艳的羊毛围巾、电子表、计算器……足足塞满了两个崭新的大皮箱。
秦浩也买了一些给母亲和朋友的礼物。果然,到了机场办托运时,两个箱子都超重了。最后还是赵亚静又动用了关系,多付了些钱,才顺利办好登机手续。
巨大的苏制伊尔-62客机呼啸着冲上蓝天,将温暖湿润的岭南大地抛在下方。舷窗外是连绵的云海。赵亚静显得有些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秦浩则要平静得多,闭目养神。
……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走出舱门,凛冽的北风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与广州的和煦截然不同。两人裹紧大衣,叫了辆计程车,直奔城里。
当计程车停在九道湾胡同口时,天色已近黄昏。胡同里积雪未扫,一片银装素裹,炊烟袅袅,透出年关的宁静与熟悉的气息。
秦浩和赵亚静提着大包小包,踩着积雪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穿着臃肿的蓝色棉袄,戴着棉帽子,正低头从胡同另一头的酱菜厂方向走过来,看样子是刚下班。
杨树茂也看到了对面走来的一男一女。男的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围着羊毛围巾,手里提着时髦的行李箱。女的一身米白大衣,围着鲜亮丝巾,戴着蛤蟆镜,短发利落,打扮得像电影明星。这身打扮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杨树茂觉得那男的侧影有点眼熟,但一时不敢认,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
直到对方停下脚步,摘掉墨镜,笑着喊了一声:「大茂。」
杨树茂这才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试探着回了一句:「老……老秦?」
秦浩笑骂道:「我这才走了不到一年,你小子连我都认不出来啦?」
「你还好意思说呢!」杨树茂这才确信,激动地几步跨过来,积雪被他踩得咯吱响:「穿成这样,还戴个这玩意儿,谁敢认啊!不信你回家给你妈看看,我估计她要愣半天才敢认你!」
说着,他飞扑过来,给了秦浩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秦浩也笑着拍了拍杨树茂肩上落的雪:「行了行了,快松开,勒死我了。怎么样,这一年?复习得如何?考上大学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