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九天,热潮不减。最终统计,公开招股部分获得超过12倍超额认购,机构配售部分更是获得数十倍认购。承销商不得不启动回拨机制,增加公开招股的比例。
八月初,「汉堡王」正式在香港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上市首日,开盘价2.5港元。仅仅五分钟,买盘汹涌而入,股价跳空高开至2.8港元。交易所大厅里,经纪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0024,两块九,要五千手!」
「三块!三块有人放吗?」
「三块一!我出三块一!」
电子报价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赵亚静和秦浩站在交易所二楼的观景廊,看着下面疯狂的一幕。赵亚静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三块五了……」她喃喃道。
「还没结束。」秦浩盯着屏幕。
果然,午后开市,买盘更盛。一些早上低价买入的散户开始获利了结,但更多的资金涌入。下午三点,股价突破3.8港元,最终收盘定格在3.82港元。
全天涨幅:52.8%。
交易所内爆发出欢呼和掌声——在1984年港股整体萎靡的大环境下,这样的首日表现堪称惊艳。明天报纸的头条已经可以预见:「消费新股王诞生,首日暴涨五成!」
当晚,秦浩和赵亚静在文华东方酒店举办庆功宴。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投资者、合作伙伴、公司高管个个喜气洋洋。史方仁带着史小娜也来了,举杯向秦浩祝贺:「小秦,这一仗打得漂亮!」
「多谢史叔叔支持。」秦浩与他碰杯。
赵亚静喝了不少香槟,脸颊绯红。
「老秦……」赵亚静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股市的钱,未免也太好赚了吧?十天前这些钱还不存在,现在就在我们帐户里了……」
「金融市场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秦浩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他们能把我们捧到天上,明天就能把我们踩在脚下。一旦我们没有跟上时代快速发展的脚步,就会被资本毫不留情地踹下车。这些钱不是赚来的,是借来的——借的是投资者对未来的信心。」
赵亚静脸上的醉意渐渐褪去。她想起在香港这些年见过的那些跳楼新闻:炒楼破产的、炒股爆仓的、被金融市场吞噬的……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资本市场说白了投资的是未来。哪怕你经营状况良好,负债率不高,但只要它们觉得你没有未来,依旧会被无情抛弃。」
「所以。」秦浩走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造一条护城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赵亚静不解:「我们现在有钱了,不是应该更从容吗?」
秦浩转过身,神色凝重:「我得到消息,肯德基正在筹划重返香港。最迟明年,他们就会进来。到时候,『汉堡王』就要面临国际巨头的直接竞争。一旦被拖入价格战,没有强大的后勤保障和成本控制能力,用不了半年就会被碾碎。」
赵亚静脸色一白。她当然知道肯德基——全球快餐巨头,无论在品牌、资金还是管理经验上,都远超现在的「汉堡王」。
「那我们该怎么办?」
「解决最核心的问题。」秦浩走回桌前,拿出一份文件:「原料,尤其是鸡。」
……
1984年,中国的肉鸡市场还是以黄羽鸡为主。这种鸡生长在农家,吃谷物和虫子,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但生长周期长达150天以上,饲养成本高,无法满足快餐业大规模、标准化、低成本的需求。
而白羽鸡,从美国引进的品种,只需要40天就能出栏,饲料转化率高,适合工厂化养殖。其实早在80年代初,内地就已经开始小规模引进白羽鸡,但受限于外汇储备严重不足,无法大规模推广。
对秦浩来说,这不是问题——港币可以直接兑换美元。
八月中旬,「汉堡王」召开上市后的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地点在香港中环的集团总部新办公室——上市后,秦浩租下了整层楼。
董事会有七人:秦浩任董事长,赵亚静任董事,史氏集团占一席由史小娜担任,另外四席由持股较多的投资机构派驻。史方仁没有让儿子史小军进董事会,而是选择了刚从港大毕业的女儿。这背后的心思,明眼人都懂。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就是白羽鸡养殖计划。
秦浩站在投影幕前——这台三洋投影仪也是新买的——展示着数据和图表:「……综上所述,如果我们不自建养殖基地,一旦肯德基进入香港,很可能通过控制上游原料来打压我们。鸡肉成本占我们产品成本的35%,这是命脉。」
一位机构董事提问:「秦董,为什么选择在内地建厂?香港不行吗?」
「香港地价昂贵,环保要求严格,不适合大规模养殖。」秦浩切换幻灯片,展示地图:「广东是最佳选择。一方面,广东是改革开放前沿,政策灵活;另一方面,距离香港近,冷链物流成本低。」
「预计投资多少?」
「五千万港币。」秦浩说:「建设一个集养殖、屠宰、冷冻于一体的综合基地。建成后,不仅能满足香港需求,还能供应内地。」
秦浩并没有把内地「汉堡王」的门店算进资产里,香港的发展空间有限,但是内地就不一样了,那是一个无穷大的市场。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史小娜第一个举手:「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