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令大猫找的,自然是上次在闸北意外碰上的那两个女人,虽然他心头隐约觉得,这两人很可能跟丁姨提到的李明夷独女有关,但究竞是不是,还得验证后才知道。
正想着,又听大猫说话:“还有件事. .. 傅家那边托人传话,让公子近日有空回去一趟。 “傅觉民闻言神情一顿,随即点点头。
“知道了。”
赵天鹏下了黄包车,随手丢下几枚银角,压低帽檐,匆匆穿过喧嚣的街道。
巨大的拱券门下,人声鼎沸,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像一道无形界线,将门内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号外! 号外! 头马“海王星'连续爆冷,三号”黑旋风'赔率大涨! “
”看专家预测! 《名城晚报》列出今日五匹大热驹! “
整个盛海都冷得快要结冰,唯有这跑马会门口,热气蒸腾,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甚至还有穿夏日汗衫的。
前些日子各大租界巡捕房大肆抓捕革命党,搞得人心惶惶,街市萧索.. 以往的那番热闹,现在倒像是全回来了。
赵天鹏不耐地大力拨开眼前攒动的人头,向拱门底下穿猩红制服的门卫草草亮出一张卡片,后者快速上下打量过他,而后微微侧身,让开一条小道。
赵天鹏熟门熟路地沿着专门的通道走进跑马会,穿过主厅之时,底下的骑师和赛马正陆续进场,看台四周掀起巨大的热浪与声浪。
每有一匹马入场,看台上便像是有阵阵的闷雷滚过,震得地面和墙体嗡嗡作响。
苦力、赌棍、烟鬼、妓女、学生、银行职员、洋人.. 在这里,你几乎能找到整个盛海的三教九流,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汗水和廉价发油的气味。
赵天鹏曾经亦是这场巨大狂欢里无数虔诚“信徒”中的一员,此刻却是无心他顾。
马会的侍者引着他往走进主看台底部的一道拱廊,一路走过,两侧俱是一扇扇紧闭的棕黄橡木门,门牌上刻着各大洋行或俱乐部名字,偶有门扉微启的,能听到里边清晰的冰块碰杯和钢琴演奏的声响。 引路的侍者在一处铺着地毯的螺旋楼梯前便站住了,赵天鹏独自沿着楼梯走上去。
底层的喧嚣和臭味随着一级级的台阶层层滤去,待赵天鹏上至二楼,耳边就只剩下一片静谧,鼻子里能嗅到的,也变成了高级香水、真皮和淡淡威士忌的气味。
头顶的水晶壁灯洒下暖光,赵天鹏在一扇双开的桃心木大门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