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掉画框背面的保护膜,找准位置,稳稳地将画框贴在了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做完这件小事,他才转身走向厨房。
「伊卡洛斯,我今晚继续教你做菜。」
「是,主人。」
不久后,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
四菜一汤被依次端上餐桌,热气袅袅升起。
夕阳洒落在远处新宿高楼林立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如同熔金般燃烧的瑰丽光泽,仿佛整片钢铁森林都在进行一场静默的落日祭典。
青泽在主位坐下。
伊卡洛斯像往常一样,为他盛好饭,摆好筷子,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镇可乐,放在他手边合适的位置。
「主人,请用餐。」
「嗯。
」
青泽点了点头,今天他没有立刻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又看了看安静侍立在侧的伊卡洛斯,开口问道:「伊卡洛斯,今天你都看了哪些节目?」
「今天我观看了以下内容————」
伊卡洛斯如同一个被老师抽查作业的好学生,立刻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来,从动物纪录片到农业科普,甚至包括一些社会新闻和电视剧片段。
青泽一边吃饭,一边偶尔插入一两个问题,询问她对某些情节或知识的看法,引导她进行更接近人类思维的思考。
时间在这样平静的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
等青泽放下碗筷,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夜幕覆盖,城市的灯火成了新的主角。
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涩谷区,宇田川町二丁目。
夜晚的街道不算冷清,但也谈不上热闹。
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杉浦慎一郎牵着他九岁儿子的手,走在人行道上。
他看起来和街上其他带着孩子散步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正被沉重的罪恶感和更沉重的恐惧反复挤压。
他有过挣扎,真的有过。
但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利滚利的高额赌债,想到债主们冰冷的目光和他们提及「处理方式」时那轻描淡写的残忍————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恐惧中微微战栗。
别无选择————
他反复用这句话麻痹自己的良知。
「爸爸,你怎么了?」正在小口舔着棉花糖的男孩忽然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出路灯的光,也映出父亲那复杂难言的表情。
「哦————没事,爸爸没事。」
杉浦慎一郎猛地回过神,连忙蹲下身,用另一只没牵孩子的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干涩,「爸爸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太想你了。
以前是爸爸不好,对你和妈妈,爸爸真的很抱歉。」
男孩脸上绽开一个天真而充满希望的笑容,道:「爸爸如果能改好的话,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家庭的裂痕是可以修补的,犯错的父亲是可以变回从前那个好爸爸的。
杉浦慎一郎看着儿子的笑脸,心头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他扯出一个无比勉强、甚至带着心虚的笑容:「嗯,爸爸会努力的。」
他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站起身,牵着儿子的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街区尽头,一栋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