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里炸开三道细浪,嗖嗖嗖,三个酒坛飞出,落在他们手中。
「先不着急。」任韶扬一把拍开酒封,拎着坛子,呲牙笑道,「来,陪我喝酒!」
金台举起酒坛,忍不住说:「真过分啊!我们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你竟能弄来美酒?」
「咋地?」任韶扬呸了一声,「你不喝?」
「喝,当然喝!」金台大笑起来,「今晚老子非喝漂起来不可。」
逍遥子瞪他一眼:「老道先撒一泡尿,将你淹死了再说。」
三人互相笑骂几句,一同举坛痛饮。
擡头仰望东升的明月,此时月食渐去,斜月如钩,切开暗云千层,空中流风,蕴藉着一股凄惨的韵味。
「活着真好。」任韶扬忽然叹道。
金台奇怪地看他:「韶扬桀骜狂狷,剑出无悔,何时有这庸人之扰?」
「这话在理。」逍遥子摇头道,「老道活了几百年,就没见过比你还狠、活得还自在的!」
「任某不过中人之姿,甫一出道,便被一群马贼追着打,差点陷了进去。」任韶扬吐出一大口酒气,「那夜恍然如今,你们看。」指着天上,「这月是弯的,云是动的,风是凉的,酒是辣的,若是死了,都会感受不到。」
任韶扬转头看向二人:「所以啊,还是活着的好。」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下去。
长夜凄凉,冷月无声,群山沟壑在湖面上投下黑沉沉的影子。
虽是瀑布轰隆,二人立在桥上,却如孤立在荒郊野地。
一股纯粹可怖的杀气,从白袍身上泛起。
初始如涓涓细流,不过转瞬之间,便冲霄而起,悠悠而上。
哗!
万丈瀑布受这恐怖气机激荡,仿佛一幅透明帘布,被无形大手左右分开。
金台「咦」了一声,打量任韶扬道:「你竟不出剑?」
逍遥子将最后一口酒喝干,随手一抛酒坛,笑道:「说明任剑神不想杀你。」
金台一愣:「不想杀?」
任韶扬淡淡地笑道:「刚吃了个前菜,金元帅和逍遥子前辈.」嘴角一勾,「才是真正的开席。」
「好小子!」金台一摔酒坛,慨然道,「竟将慕容龙城比作前菜!」
逍遥子不禁沉默,瞅了白袍两眼,忽道:「任韶扬,你想以一敌二?」
任韶扬笑道:「有定安和红袖在,自可保李沧海无虞。」白袍负手而立,云淡风轻,「咱们爷仨,便可放手一搏。」
逍遥子死死盯着任韶扬,喝道:「你就不怕『紧那罗王』在侧?」
任韶扬睥睨四顾,笑道:「他若来,那便战!」
「好!」金台朗声叫道,「韶扬好气魄!」但见他大步上前,目光炯炯,注视白袍,「那就来吧。」
逍遥子原本想联合任韶扬解决金台,哪料他竟不按套路出牌,心中不快,板起脸道:「你这是作死!」
任韶扬道:「试试嘛~」他擡起宽袖,露出修长五指,轮弹而起,「你们有多久,没有边打边听曲儿了?」
却听四周瀑布水声骤变,竟忽低沉,忽雄壮,忽而曲折如线,忽而凄厉如枪,往往于不可能处高升低落、横生奇变。
那调子也越变越奇,非宫非商,不征不羽,大违音乐常理。
「好曲!」
逍遥子见任韶扬竟以瀑布流水,施展「天籁」之音,不觉激起好胜心,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横在唇边,一阵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笛声激发出来。
随着逍遥子笛声高起低伏,刹那间,天地似乎凝结了。
只见纤云不动,星月静谧,平湖连波、寒烟笼罩,湖面上静得出奇,瀑布声似乎都遥远了过去。
山风疏一阵,紧一阵,笛声响了会儿,湖面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水雾。
起初细小如尘,进而越飘越密,扯絮飞羽,四下雾气昭昭,前路不明。
任韶扬手捧水雾,悠然出神。
金台忍不住笑道:「你们俩个酸丁,金某便以啸相合罢!」当下右手抚腰,纵声长啸。
他一辈子豪侠性格,来此以武力相胁逍遥子,本就郁郁。
如今眼看剑神到来,三方争雄,心中欢畅无比,那啸声真好似一阵春雷,喀喇喇响遍诸峰,直震得天上乌云裂开,随风化散。
刹那间,星斗重现,皎月东升,瀑布轰鸣震荡,湖面明镜无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