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青年在加班和忙碌中很快就开始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读物从黑格尔、康德和费希特变成了《人在中戏,开局娶了刘天仙》,每天下班之后唯一想干的事情变成了躺在床上刷手机,打开电脑就是一个三角洲三角洲三角洲。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一一”雅库扎原罪'。 仓石俊雄的血液里流淌着他无法选择的出身。 在主流社会眼中,甚至在法律定义上,他的父亲是罪犯,是社会的“污浊'。 这种与生俱来的“污名',对于任何一个心智敏感、接受了现代平等法治教育(哪怕是在三流大学)的年轻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精神负担和耻辱来源。 他越是衣食无忧,这种“我的优渥生活建立在肮脏罪恶之上'的认知撕裂可能就越强烈。 “
窗外,一片废弃的工厂群掠过,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灰暗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
“所以,他投身所谓的”革命',偷取象征父亲权力与罪恶的枪械,其深层动机,很可能并非单纯的政治信仰,而是一种极度激烈的、试图“自我净化'和”弑父'(象征意义上)的行为。 “
上杉宗雪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剖开了血肉:”他憎恨的不仅是“旧体制',更直接的是赋予他生命和耻辱的源头一一他的父亲,以及父亲所代表的那个黑暗世界。 通过加入一个宣称要扫除一切“旧污秽'的团体,并动用从父亲那里”窃取'的力量(枪),他或许在幻想中完成对自身“原罪'的清洗,并证明自己与父辈截然不同,是「洁净'的、”崇高'的。”
柏木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讥误渐渐褪去,眉头却皱得更深。
他不得不承认,上杉宗雪的分析直指核心,比他简单的“离谱”论断深刻得多。
“至于所谓的”穷生奸计,富养良心“......”上杉宗雪轻轻摇头:“这句话被很多人误解了。 它不是说贫穷必然孕育邪恶,富裕必然滋生善良。 而是在描述一种社会现实:当基本的生存压力占据个体绝大部分心智时,“良心'、”理想'、“精神追求'这些需要余裕才能滋养的东西,往往会被挤压甚至湮灭。 “”仓石俊雄的“良心'或”理想'或许扭曲、危险,但它的滋生土壤,恰恰是他所憎恨的父辈提供的“富足'。 这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悲剧循环。 “
正如父亲上杉裕宪所说的,对于社会底层群体,总体上要抱有同情,但是具体到个体上要绝对保持警惕和距离。
不是说我穷我就正确,不少人往往对社会底层劳苦大众怀有很强烈的滤镜,但是真的接触了这群人,往往才会懂社会运作的底层逻辑。
别的不说,就拿一个普通的城乡装修队为例,接触之后才会知道这群人多么难缠。
太放任,他们会偷工减料、按工时混日子拖长工期、临时加价、稀里糊涂应付了事。
太严苛,他们会报复性地乱干、给装修现场埋雷甚至把屎藏在墙壁里面密封、故意找茬打架、恶意动手脚。
他们不聪明,但是他们很狡猾,他们目光短浅,还很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