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述大致结束后,江头刚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照着他佝偻但依稀看得出昔日工人气质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擡起头,不是看向审讯官,而是仿佛穿透了单向玻璃,看向后面那些代表“社会”与“秩序”的面孔。
他浑浊凶狠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近乎实质的怨恨与绝望。
“现在,你们现在终于来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呕出来:“穿着这身狗皮,拿着那些东西,坐在这里,审我……判我……好啊,判啊!我杀了人,我认!”
“你太冲动了!江头!”山中警部忍不住说道。
“我确实是冲动了!因为所有能够让我不冲动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尽管被固定着,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脖子青筋暴起,朝着看不见的听众嘶吼:“你们怪我太冲动,在我老婆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儿子不认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被工厂像垃圾一样踢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在我像条狗一样在福利所门口,被那些“官老爷’翻来覆去盘问、嘲笑、踢皮球的时候一一你们这些体制的走狗,在哪里?!!”
“我需要帮助!我只想要一点能活下去的钱,一个能躺下来不被冻死的地方!我他妈工作了二十二年!交了二十二年的税来养你们这些公务员!但是你们回馈了我什么?!就因为我老了?没用了?就要被扔到野地里自生自灭?!”
“现在出事了,死人了,死的是个光鲜亮丽的小姑娘,是大人物关心的人了,你们就全冒出来了!真快啊!真有效率啊!哈哈哈哈……”他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混合着泪水从肮脏的脸上滑落:“来啊!抓我啊!枪毙我啊!反正我早就死了!从被赶出工厂大门那天起,我就死了!”
“我也有需求!我也想要女人,这是刻在我们男人DNA里面的!有什么错?!”
吼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渐渐变成无力的呜咽和咳嗽。
他瘫回椅子上,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他的东西一一无论是怨恨还是疯狂一一都已燃尽单向玻璃后,一片沉寂。
山中警部脸色铁青,县警察需要一场漂亮的凶案破案,但不需要一场如此凶残性质如此恶劣的奸杀案!县警察需要抓到一个足够坏足够反社会足够令社会为之称快的凶手,但不需要抓到一个有如此遭遇充分展现出旧工业时代进入新时代转型阵痛中无法适应的痛苦灵魂,还充分反应出地方官僚主义拖延策略导致的悲剧案例!
唉不是这体制害了你,是这个不景气的时代和水际作战害了你啊!
而上杉宗雪却注意到了江头话语中的一个细节。
护身符?符号?好梦?让他在凉爽的冬夜,可以无忧地安眠?
突然找到的重型刀?
西野未姬一直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厕所里面奇怪的符号?有些好像是他进入前就存在了?
上杉宗雪思考了片刻,顿时,东京都传奇法医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