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场火,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兰擡起手,指向天际依然狰狞的火光,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甜腻与酸臭的诡异焦糊气,如同跗骨之蛆,依旧顽固地残留着,刺激着鼻腔深处。
这绝非寻常火灾能产生的气味。
「还记得报纸上那条简讯吗?」
罗兰的目光扫过同伴。
「下城区突发火灾,原因仍在调查中」、本月内第三次非自然火灾」...加上我们眼前这次,恐怕是第四次了。」
他的声音压低,但在嘈杂却弥漫着麻木气息的街道上却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下城区再如何被上城视为边缘」甚至废弃之地」,它终究是银辉城的一部分。」
「一座以完美秩序」和先进管理」自诩的城市,会坐视一片城区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性质不明的火灾,而不彻底清查、强力介入吗?这不合逻辑,除非————」
「除非火灾本身,或者火灾背后的原因,就是他们不希望被深究,甚至可能是他们默许或——主动掩盖的一部分。」
艾薇儿接过话头,与罗兰的推断无缝衔接。
「所以...
」
罗兰点头,眼神锐利。
「这场火,是藏在这片光鲜亮丽表皮下的脓疮,或许也是我们寻找打破这时间僵局可能的关键入口,我们得过去看看。」
目标明确,疑虑暂压。
一行人不再迟疑,迅速朝着火光与浓烟最为炽烈的方向移动。
通往火灾区域的路径,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曲折,也更为————
赤裸地展现了银辉城华丽表皮下的溃烂。
建筑更加低矮破败,脚下的路时而是泥泞的土径,时而是碎裂后无人修补的石板。
污水在沟壑中缓慢流淌,泛着可疑的油光。
居民的状态也愈发令人心惊。
麻木,是这里的主旋律。
一个瘦骨嶙峋、看不出具体种族的老人呆坐在屋檐下,对几只正在啃噬墙角不明物体的硕大变异老鼠视若无睹。
几个衣衫褴褛、眼睛浑浊的孩子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动作机械。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明目张胆的罪恶..
几个身材壮硕、皮肤覆盖着部分鳞片的类人生物粗暴地推倒了一个抱着破布袋的瘦弱地精,抢走布袋后扬长而去。
受害者只是蜷缩在地上低声啜泣了一会儿,便默默爬起来,一瘤一拐地消失在了阴影里。
周围零星几个行人对此毫无反应,眼神空洞,仿佛这只是每日重复上演的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空气中有叫骂声,有病人虚弱的咳嗽声,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压抑的呜咽,还有一种————
近乎绝望的沉寂。
这里的生命,仿佛被抽走了抗争的力气,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欲望,在肮脏与危险的夹缝中,一天天苟延残喘。
「简直就像个被遗忘的牲口棚————」
加尔维斯低声咕哝。
连吟游诗人的浪漫词汇在此地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