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擡起眼睛,看向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初的耶米加。
对方那双暗黄色的竖瞳中,数据流的辉光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仅仅是为了阻止一个如此微小的动作,就展现出这般令人绝望的、对时空规则的本质性掌控。
这就是「世界之蛇」,或者说,这就是银辉城倾尽一切所创造的、用以维系「永恒正确」的人造神明,其权柄的冰山一角。
「难怪他能维持覆盖整座城市的时空循环——这并非依靠蛮力支撑的结界,而是他自身的存在形态已与银辉城的底层空间结构深度嵌合。」
「他既是织网者」,也是织机本身的一部分,在这里,在他的节点」附近,他的权限近乎绝对————」
压力如山,但罗兰并非完全束手无策。
新获得的【时痕织匠的刻刃】特性正在他意识深处急速运转、适应。
指尖那缕微光虽然被凝滞的空间困于方寸之地,却并未熄灭,反而在与周遭异常「密实」的空间属性进行着极其细微的、感知层面的摩擦与试探。
他能「感觉」到,耶米加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并非铁板一块。
那些银白色的「时空织线」依然在视野中脉动,它们既是循环的血管,也可能成为侵入系统的缝隙。
耶米加的「空间静默」,更像是建立在这些织线交织的网络节点上的一种稳态。
而【时痕织匠的刻刃】的本质,恰恰是分析与干涉这类时空结构。
「给我一点时间——不是去对抗他的「权柄」,那太愚蠢了。」
罗兰的眉头缓缓皱紧。
「是要理解这片被固化的空间与那些织线」之间的共振模式——找到最细微的、可能存在的「相位差」或「冗余振动」————」
他能感觉到,指尖那缕混合了反抗与终结渴望的共鸣微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解析」着周围空间的异常状态。
就像一把刚刚成形、尚且粗糙的刻刀,初次触碰最坚硬的晶石。
虽然无法立刻切割,却在摩擦中逐渐感知着晶体的纹理与最脆弱的解理面方向。
再给他一些时间适应、一些更精确的感知。
他未必能打破耶米加的空间掌控,但若只是扰动它,在这块「琥珀」上刻出一丝微不足道的、可供手指完成那个触碰动作的「裂隙」————
或许,并非全无可能。
正当罗兰全神贯注,试图引导【时痕织匠的刻刃】那尚显生疏的力量去解析、适应这片被凝固的空间时。
耶米加似乎并未察觉他暗中的努力,或者...更可能的是这位「世界之蛇」根本不在意这微弱的挣扎。
「好吧,好吧————」
耶米加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并不想满足我这小小的求知欲,那么,就由我来提问好了————」
话音未落,另一边被空间无形之力死死按在原地的杜尔迦已然勃然大怒。
灰矮人领袖环顾四周,看到包括罗兰在内,所有同伴都如同陷入无形泥沼般难以动弹,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这装神弄鬼的杂种!对我们使了什么阴险伎俩?」
回应这份火山般怒意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仿佛拂去灰尘般的低语。
「聒噪。」
耶米加甚至没有看向杜尔迦,只是随意地、朝着灰矮人所在的方向,屈指轻轻一弹。
「砰!」
一声闷响,杜尔迦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猛然跪倒。
沉重的膝盖狠狠撞击在档案馆光洁的石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被强行压制成一个标准的、屈辱的俯首姿态。
「该死的!」
杜尔迦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