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第二次,在攻防对决里,年轻气盛的陆之洲以最简洁最明智最高效的方式在赛道上占据优势,这让他看起来笨拙愚蠢、弱小无力,甚至无法在攻防之中形成有效的纠缠,那种憋屈,无法形容。
然后,杀伐果决地,维特尔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果断—
既然在连续左弯的弧线里被挤到外线丢掉位置,不如干脆让开位置,从二十二号赛车的车尾后面交叉线通过切入内侧,抱住弯心,争取更快的出弯速度,在接下来的直道里完成反击。
四届车手世界冠军,绝非浪得虚名。
眼看着二十二号赛车即将离开五号弯,维特尔方向左拐,正准备从狭窄的通道里交叉线完成切换。
就在此时,砰!
世界,似乎摁下了暂停键。
「漂亮!」
「陆之洲的防守精准而高效,在DR的冲击之中做出最明智的选择,顶住维特尔的原地反击!」
「陆之洲的成熟和睿智正在让维特尔的比赛变得无比艰难,维特尔显然没有放弃,依旧死死贴着陆之洲」,赫!
「接触!刺穿!爆胎!」
「上帝!噢!上帝!维特尔和陆之洲发生一次碰撞,维特尔的轮胎被刺穿,笔直地离开赛道,维特尔可能即将退出比赛!」
世界,安静了下来,噪音消失、时间停止、就连视野里的所有嘈杂和汹涌也遁入虚无,猛地一下被卷入黑洞,在无边无际的荒芜里漂浮,抓不住任何重心也感受不到重力,似乎被遗弃在虚无之中。
然后,爆胎的声音以光速的姿态狠狠撞上心脏一炸裂。
克利尔一愣,心脏狠狠收缩起来,绝望掐住喉咙,却终究没有忍住:草!
「不————不不不不不!」
「陆之洲的右后轮也被刺穿,巴西大奖赛的领跑者爆胎!」
「现在看来,维特尔和陆之洲都将退出比赛!汉密尔顿即将成为赛事领跑者!一场灾难!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法拉利正在亲手毁掉自己的比赛,难以置信!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正在眼前上演!」
「不!这不应该发生,耶稣基督,这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短短一瞬而已。
陆之洲成功摆脱维特尔,他注意到后视镜里维特尔的动作,准备好继续防守,甚至没有来得及听到爆胎声音,赛车动态平衡被打破,心脏瞬间下沉,糟糕透顶的灾难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全面爆发。
「草!」
「那个满脑子塞满傲慢和愚蠢的小丑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他想死的话,找个无人关注的角落抽出皮带自己上吊就好,再不济的话,撒泡尿照照自己也可以羞愤致死,没有必要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毁掉自己的比赛!毁掉自己的人生!现在还要拖着全部人一起陪葬!他以为自己是谁!」
「草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博雷佩勒也好,阿里瓦贝内和阿达米也罢,整个维修墙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博雷佩勒认识陆之洲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陆之洲失去控制,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比赛之中。
然而,博雷佩勒却没有办法开口,甚至就连安慰的话语都轻飘飘地没有任何力量。
一贯冷静一贯严肃的阿里瓦贝内终究没有忍住,狠狠地将耳机砸到地上,破口大骂,却也无济于事。
也许,这依旧不是结束,接下来阿布达比的比赛依旧可能颠覆全局;但他们都知道,希望已经非常渺茫,努力一个赛季、拼搏一个赛季,一路全力狂奔,却以这样一种虚无的方式画上句号,那种滋味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所以,这就是结局了吗?
法拉利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法拉利,红色马戏团,再次成为整个围场的笑柄,明明已经把卫冕冠军逼迫到了死角,却以这样一种荒唐可笑的方式亲手葬送自己的胜利。
没有了马尔乔内的法拉利,真的能够重回巅峰吗?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围场里的引擎轰鸣也渐行渐远,铁佛寺那浩浩荡荡的红色全部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死寂,哪怕粗口都骂不出来。
希望,点燃,熊熊燃烧,光芒万丈,几乎就要照亮整个宇宙,却以这样一种荒谬可笑的方式掐灭,坠入无底深渊的无尽黑暗之中,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点燃希望,此时也就不会体验那种深深的绝望了。
心痛到无法呼吸,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绚烂沸腾的红色海洋,就这样渐渐失去生机,暗淡无光。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微弱但坚定—
「皮埃尔,比赛没有结束。」
那,赫然是陆之洲。
博雷佩勒冻结成冰的心脏重新苏醒过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不止是他,维修区里的梅基斯、克利尔全部没有例外,他们都愣住了,不敢相信无线电里居然还有声音。
赛道上,汉密尔顿超越过去,博塔斯、维斯塔潘、里卡多也全部超越过去,只有三个车轮的陆之洲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陆之洲的声音依旧冷静依旧坚定,愤怒依旧在熊熊燃烧着,却演变为昂扬斗志。
「我不会放弃,我不会缴械,明白吗?」
「有时候,你会认为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放弃,但即使如此,我们依旧不能放弃,我们需要继续坚持下去,我们需要战斗到底。」
「皮埃尔,你知道当初先生说服我加盟法拉利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我只需要做自己,一直在赛道上战斗到底,这就足够了。
「我答应过先生了,那就应该说到做到。」
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人比陆之洲更加清楚自己的局面,所谓「战斗到底」也远远不止是一句口号一碗鸡汤而已,仅仅依靠一缕信念无法扭转现在的困境。
但陆之洲依旧不曾动摇。
「我会战斗到底,只要没有冲过终点,比赛就没有结束,但是,仅仅依靠我一个人,无法完成这场比赛,我需要你们的帮忙,皮埃尔,这是你们自己今天在惊喜派对说的,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克利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狼狈得不行,但他用力擦拭一下脸颊,根本顾不上掩饰自己的狼狈和脆弱,握紧拳头,燃烧昂扬斗志对着维修区大声嘶吼起来,「我们会战斗到底,听到了吗?我们不会辜负之洲的期待,我们是见鬼的法拉利!一个个全部给我挺直腰杆昂首挺胸。战斗!」
「战斗!」梅基斯第一个跟着呼喊起来。
克利尔面目狰狞地再次嘶吼起来,「战斗!」
整个维修区完全拧成一股绳,「战斗!」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
法拉利维修区一分为二,隔壁五号赛车P房陷入震惊和绝望交织的情绪里,一时半会没有能够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感受到来自二十二号赛车P房张牙舞爪的沸腾热血,一个两个不由愣住,全部呆呆地站在原地。
目光,望了过去,眼睛深处的错杂情绪悄悄翻涌。
博雷佩勒深深呼吸一口气,即使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声音还是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之洲,我应该怎么帮忙?」
无线电里,陆之洲此时已经把事故和灾难全部抛到身后,专注眼前,「底盘和尾翼,你们确认一下有没有损伤,我现在返回维修区更换轮胎。我马上就来。」
比赛,没有结束。
不,应该是他拒绝缴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