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点总能听得入迷,常常在油灯下手不释卷,累了便枕着老先生的膝头睡去,
嘴里还喃喃念着“先生教的道理. .”。
日子久了,小不点的性子愈发沉稳谦和,却唯独对老先生还很是依赖,
无论遇了什么事,第一反应便都是望向老先生,
仿佛只要先生在,万事都能安。
十三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的孩童已长成身长七尺的青年,眉目温润,气质沉凝,
老先生也已七十岁,身形佝偻,气血衰败,连起身都需扶着墙壁,
青年得他教诲,不仅学识渊博,更懂仁恕之道,山脚下十里八乡的人都尊称他为“贤士’,遇着纠纷争执,只要他出面调解,必能妥善解决,渐渐还养出了很些名望,
可在垂暮的老先生面前,青年依旧是那个温顺的小不点,
每日为他端水送药、擦拭身体,遇着困惑,依旧会像幼时那般,俯在他床边请教:
“先生,此事当如何处之?”
又是四年。
“咳,咳咳.”
屋子里,老先生强撑着起身,让青年扶着自己坐在榻边,从枕下摸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一那是他察觉身体衰败后,花了半月时间,颤巍巍刻成的。
油灯的火焰忽明忽暗,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茅屋,也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
青年端坐在床前的矮凳上,双手垂在膝上,姿态恭敬又带着难掩的忧色:
“先生,十七年来,您予我衣食,教我道理,视我如亲.. ..可这恩情,我还半点未还!”老先生只是缓缓擡手,将木牌递到青年手中,手指因衰老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大限已至,怕是等不到你日后功成名就了。”
“只是你性子太柔了些,我担心啊. . .. .记住,能教化人的,不只是文章和道理,还有拳头。”“如今,你已成年,当行及冠之礼,更该有个表字,以明心志,以记来路。”
老先生顿了顿,喘了口气,字字清晰落在青年耳中:
“你排行第二,取“仲’为序,幼时曾在我这尼丘山畔颠沛,取「尼’为记。”
从今往后...汝表字仲尼,这木牌,便作你的及冠信物。”
“仲尼·……”
青年低声念诵,忽已泣不成声,跪在地上,对着老先生重重叩首:
“谢先生为弟子行及冠之礼!谢先生赐字!仲尼此生,必以先生教诲为立身之本,传仁恕之道,不负先生所托!”
三叩之后,他擡起头,老人却已躺在床榻上,无声无息了。
茅屋旁便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坟包前竖着的,是“先生张福生之墓’的石碑,碑侧署名,唯仅孔丘二字。
这一世也落幕。
百世皆尽。
睁眼。
犹在虚幻岁月长河之上,犹在浩浩无垠的轮回池当中。
百世记忆,次第的在张福生脑海中浮现而出,
眼前也随之映照出一世又一世的虚景。
“这些. .,都是虚妄么?”
张福生低沉发问,神情有些恍惚,
实是因为这一百世中,有如最后一世那般,只历经数十年便死去的人生,
却也有化做葫芦藤、仙鹿等,活了无穷无尽年月的时候,
这些记忆,此刻都真实存在,真实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