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悲伤与罪孽都洗涤干净,却只留下了一片更加冰冷和空洞的死寂。
星罗帝国,皇宫。
昔日庄严肃穆的宫殿,此刻被一种无形的沉重气压所笼罩。
侍从们屏息静气,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帝王。
许家伟手中捏着一份染着烽火气息的加急战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战报上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一西北集团军近乎全军覆没————璇玑、烈阳等数位封号斗罗陨落————少帅戴钥衡为救父战死————公爵戴浩————力战不屈,最终————自殉国————明斗山脉全线失守。
「啪嗒————」
精致的白玉茶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光洁的金丝楠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龙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透过冰冷的墙壁,看到了多年前那片充满冒险与热血的森林。
那时,他还不是星罗皇帝,戴浩也还不是威震边疆的白虎公爵。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兄弟。
一起猎杀魂兽,一起在篝火旁畅谈理想,一起对着星空发誓要守护星罗的荣耀————戴浩那爽朗的笑声,那坚毅可靠的眼神,仿佛还在昨日。
许家伟猛地向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高高仰起,用力地深呼吸,试图将涌上眼眶的酸涩热意强行逼退。
身为帝王,他不能流泪,尤其是在这决定帝国命运的时刻。
尽管这一切,本就是他默许,甚至可说是他与许久久、与陆镜暝共同推动的计划中的一环。
但当戴浩的死讯真的传来,那份刻骨的悲伤和负罪感,依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戴浩必须死。
这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不仅仅是因为陆镜暝需要一个「干净」的、没有强大旧势力掣肘的星罗帝国,更是因为星罗内部根深蒂固的顽疾。
白虎公爵一脉,不仅仅是军事支柱,更是一个庞大、保守、盘根错节的政治利益集团的核心。
这个集团,连同那些固步自封的旧贵族,早已成为了星罗前进的最大阻碍。
许家伟自己就深有体会,当年他与许久久力主大力发展魂导器,试图跟上时代浪潮,遭遇的最大阻力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帝国内部这些既得利益者。
他们害怕变革,害怕新技术动摇他们的权势和地位,害怕未知的一切。
即便是戴浩本人,后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并支持了他的想法,但在那庞大的保守势力裹挟下,亦是寸步难行,改革举步维艰。
许家伟曾经选择妥协,试图用温和的手段徐徐图之,但结果却是内耗严重,错失良机。
而陆镜暝的做法,则简单、直接,也残酷得多——既然不愿接受新时代的浪潮,那就与你们所眷恋的旧时代一起,被彻底冲刷干净吧。
橘子和她所率领的日月帝国大军,便是陆镜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剜除了星罗帝国肌体上最顽固的「腐肉」。
白虎一脉及其附属军事、政治力量的覆灭,固然带来了阵痛,却也扫清了最大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