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潘钰是因为立功,潘岳到地方做县令未立寸功,怎能乱加恩?”
又道:“陛下,治理地方需要时间保持政策,也需要时间看成果。进士十年寒窗苦读,自是才高识多,却未必就能管好地方,他们也需要学习,需要积累经验。突然给他高位,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他。”
朱祁钰若有所思:“揠苗助长……的确不妥。”
他有些失落。
潘筠见了不免问:“陛下怎么了?”
朱祁钰冲她不好意思的笑:“我本想把皇长子送到国师身边做个道童,让他能够从小耳濡目染,将来做一明君。”
潘筠:“……皇长子满周岁了吗?”
朱祁钰连忙道:“已经一岁半,会走路,还会说简单的话了。”
潘筠揉了揉额头道:“陛下……算了,您能反应过来就好。”
朱祁钰趁机提到:“国师,待皇长子启蒙,朕把他送来钦天监服侍您如何?”
潘筠道:“陛下是要他当国师,还是要他当皇帝?”
朱祁钰目前只有一子,虽然他还年轻,未来还会有儿子,但在目前只有独苗的情况下,他当然是想把孩子往皇帝方向培养的。
但,这话不能轻易出口。
皇帝金口玉言,此话一旦传出,前朝后宫震动,将来要是生出嫡子来,只怕兄弟间会不和,所以他沉默不语。
潘筠也不是非得要答案,她道:“若陛下想让他当国师,可将他送来,若相让他当皇帝,陛下就应该亲自带他,让朝中的贤臣明相们教导。”
朱祁钰顿了顿后道:“国师一日为我大明国师,便永远是我大明国师。”
潘筠:“那陛下还是好好物色皇长子的先生人选吧。”
朱祁钰小声道:“朕是想国师聪明绝顶,或许能够像教导朕一样教导皇长子。”
潘筠不由一笑,微微摇头道:“我能教陛下,但不能教皇长子。”
“为何?”
“我大师兄常说我不像道门中人,倒像儒门弟子,”潘筠道:“虽然先秦之后,诸子百家融合,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而各派学说的核心依旧分明。”
“而一个人一生中不可能只接受一种学说,尤其是宋之后,读书的人越来越多,书籍也越来越流通,若将一个人的一生分为四段,那少年时,定为儒家,青年为法,中年为道,老年则为佛。”
朱祁钰第一次听这样的结论。
潘筠道:“虽然简单粗暴,却很贴切。”
她道:“世人多以为儒家固执,但那多是由酸儒腐儒而生就的偏见。儒,乃人需,初生之时最想得到、最需要得到的理,所以少年意气,一往无前,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冲劲和勇气;”
“到了青年便知规则,所以重法过于儒;而到中年,棱角稍平,知道这世上之事不得过于强求,当顺其自然,向外求变成向内求;而到了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