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如果继续发展下去:提丰在塔兰的地面上一败再败,而沃克斯则藉机一次次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功绩。
那么假以时日,倘若莫塔里安不打算派人来接手塔兰的烂摊子的话,攻坚大师在舰队里的话语权,没准会比一连长更大:他的命令也会比提丰的更管用。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当年的提丰是如何借着莫塔里安的支持,近乎于空降到了一连长的位置上,见证了这一转变的当事人们大多可都还活着呢。
甚至有不少就像沃克斯这样,正待在这间阴郁的会议室里面,准备迎接这位飞扬跋扈的一连长,难得的吃瘪场景。
心中闪过一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沃克斯的表情却依旧维持着平淡,即便皱起了眉头的提丰用目光扫过他的面容,也看不穿这位攻坚大师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没心思关注这些了。
因为伴随着一道狂风,会议室的青铜色大门被人毫不怜惜地撞开了。
「很好!」
人未到,声已至。
所有人应声望去,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格鲁戈尔那张铁灰色的脸。
这位二连长像是头熊一样,在宽阔的会议室里横冲直撞,他的身后紧跟着十几个面色各异的军官和侍从,就这么在数百名死亡守卫中劈开了一条道路:一条直通一连长提丰所在的道路。
在座的数百名军官无一人出声,他们安静地打量着这些【援军】,少数几人会像沃克斯那样心生忧虑,但大多数人,要么是对提丰的命运感到痛苦,要么已经根本不在乎这些蝇营狗苟了。
于是,当格鲁戈尔充满挑衅意味地站到了提丰面前的时候,除了那些归属在第一连旗下的军官外,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这次争锋表示了沉默。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格鲁戈尔没有走向提丰右手旁第一列的位置,那是专门为他预留的,而是径直来到了提丰所在的主座的正对面,然后屹立不动:这其中的意味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显然,区区的左右手,已经不再能够满足这位二连长的野望了。
而提丰看起来毫不惊讶。
「格鲁戈尔。」
他甚至能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很准时,我的兄弟。」
「我当然会。」
格鲁戈尔大声地回应道。
「因为这是在履行责任,提丰连长。」
言罢,不等提丰再说话,格鲁戈尔已经自顾自地转过身来,宛如主人翁一般,向着在场所有人大声地宣告道。
「是的,履行责任。」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们所有人的。」
「我的兄弟们!」
格鲁戈尔张开了双臂,就仿佛这里不是终焉号的会议室,而是他的王座厅。
「当我走进来,看到你们都在时,我的内心是无比喜悦的。」
「因为这说明,你们收到了命令,并且还愿意百分之百地去执行,为我们的原体和他的代言人而战:这就是对责任的履行,这就是一支军队战无不胜的根本。」
「只要我们仍能团结一致,只要责任和忠诚依旧留存于心中,请相信,暂时的挫折和失败是打不垮伟大的死亡守卫的!」
「更何况,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这失败究竟是来自于战场————」
说到这里,格鲁戈尔话锋一转。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死亡守卫悠哉悠哉地转过身来,一双铜铃般的,饱含着恶意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勉力维持微笑的提丰。
而他的话语,则再明显不过了。
「还是来自于某些————无能之辈!」
」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如此快速,如此不留情面的攻击,还是在整座会议室内掀起了一波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而在不远处,紧贴着风暴眼的沃克斯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长叹一声。
事情果然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概括的。
格鲁戈尔虽然鲁莽且傲慢,但他绝对不是什么蠢货:一个蠢货是坐不到死亡守卫军团的大连长的位置。
既然敢当众向提丰发难,就说明二连长有着能够制胜的底气所在。
无论是塔兰糟糕的战局,在场军官中沉默的大多数,亦或是千里之外,基因原体那浮于水面之下的,无不在说明,属于提丰的时代已经落入了下风。
显然,提丰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沃克斯曾经听说,这位一连长曾因为格鲁戈尔的到来而大发脾气,甚至把自己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但不知是传言,还是真的已经将怨气都发泄了出去,将心态重新调整回了正常。
总之,面对格鲁戈尔的诘难,提丰尽可能地保留了自己的风度。
他没有选择针锋相对,闹得在场所有人都下不来台,而是在保持微笑的同时,也保留住了自己的体面:至少,当提丰面向沃克斯等人,态度诚恳地承认了塔兰战局如今的糜烂,首要责任在他之后,攻城大师看待这位一连长也多少有些顺眼了。
但沃克斯也知道,一味地示弱是会让信仰强者至上的大多数人心生鄙夷。
所以,当格鲁戈尔终于图穷匕见,趁着提丰的致歉,想要进一步从这位一连长手中获得整个塔兰舰队的指挥权时,哪怕是面色谦卑的提丰,也不由得冷掉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