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洪范毫不担忧。
往后二十年,他若躲不过星君劫数,浮世一切自将蛰伏于魔神伟力之下,万事休提;若乾坤翻覆萧紫辟易,他的权力将百千倍于巅峰罗斯福,什么资本垄断、财团拆分一言可决。
两位元磁几番言语周折后,席间氛围已然冰冷,乃至在座先天都显得拘谨。
“如此听来,这门生意前景也就平平。”
石猛放下酒杯,面色转淡。
“确实如此。”
洪范笑容轻松,不以为意。
“不过一门生意,石公没兴趣也无所谓,我找别家就是。”
叮咚……
恰至酉时正(下午六点),屋角的机械座钟准点报时。
宽窗之外,大日已落至城背,黯淡昏光如水体般浸泡着整座西京城。
未久,敲门声响起,一位年轻侍者躬身进来。
“请容在下给贵客们上灯。”
他说的是天花板正中的煤气吊灯。
灯臂为精漆红木,煤气喷嘴是纯铜镀金,连供气的半埋式管道表面都刻了微雕。
煤气灯在西京也还是个新鲜事物。
于是众人皆停杯投箸。
侍者先旋动屋角的气阀释放煤气,再将点火杆伸入灯罩顶部,以燧石打火装置点火。
几道清脆的咔嚓声后,明黄色的火焰在雕花玻璃罩内无声跃动,遍洒金辉。
石猛的面容没于灯火,阴晴不定。
他年过九十久居高位,与身边的后起之秀有很多作风上的分歧——譬如洪范不喜欢听人用“小的”“奴仆”之类的贱称自谓,所以栖霞居侍者皆用“在下”或“我”。
在石猛听来,这却太过轻浮。
此外,还有座次、劝酒、威仪、御下等等,零零星星,不一而足。
与洪范相处,石猛多有迁就,但身为老牌元磁,迁就恰恰是他不愿且不擅长的东西。
“灯光如此明亮,却不用添油换烛,当真方便。”
阴颐真慨然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