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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交代给你去办。”

田元荫顿时神色一凛,洗耳恭听。

“其一,郑士毅这件事,你亲自写一份奏疏,明天我入宫,用你的名义递交给陛下。 记住,不要带任何个人情绪和立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一说一,务必详尽。 “

”其二,后天你收拾一下,带上一队人马,不要穿飞鱼服,换上常服,随便找京畿哪个县,给老子扎扎实实地去做一次查调。 你不是总说自己会写公文吗? 那就给老子做出一份像样的“五圈”公文来! “说到这里,田尔耕的眼神陡然眯起,语气变得幽深而冰冷。

“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在这次查调里偷奸耍滑,不亲自下地问询,甚至敢闹出民怨沸腾的事情来......”“嗬可......”

田尔耕一声冷笑,什么都没说,却让田元荫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

“是! 父亲! 孩儿这就去写奏疏! “

田元荫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静室之中,田尔耕脸上的冷厉渐渐散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垮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赫然是三个古怪的横排大字一一《田乐传》。

这是陛下亲笔,从《明实录》中摘抄出来的,关于他祖父田乐的事迹,而后转赐给了他。

要论书法,只能说不过尔尔。

若论文采,也只堪堪一读。

而论事迹之完备,更是惨不忍睹,远不如他们田家请人写的行状详细周到。

甚至整个册子,都是从左到右书写,还加了句读的古怪格式。

但这些,统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与这本册子一起送来的那段话。

“田尔耕,朕一般会给多数人两次机会。 一次在绝纓之宴前,一次在绝纓之宴后。 “

”你因旧事,其实已经用掉了一次。 但看在你祖父的面上,朕愿意再给你加回这次。 “

”好好做事,认真做事,希望新政之下,大明能超胜历朝,你也能超胜你的祖父。”

然而,田家真的有两次机会吗?

田尔耕是半点也不敢赌的。

当皇帝真要动你的时候,别说两次机会,便是十次,百次,又与一次有什么分别?

丹书铁券都拦不住,何况这区区口头上的承诺。

田尔耕拿着这本薄薄的册子,沉默无语。

良久之后,他才幽幽一叹。

未见真龙时,钩以写龙,凿以写龙。

但真龙若现,则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这世间各个都说爱龙,然真龙若现,谁又不是叶公呢?

“陛下,全部的情况便是如此了。 东厂所探查到的消息,与锦衣卫收到的信息,几乎一般无二。 “认真殿之中,田尔耕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便退回队列。

御桌之后,朱由检微微皱起了眉头。

说实话,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小事。

毕竞这本就不是什么军国大政。

派人去找李自成,和他当初选“永昌”作为年号的逻辑是一样的。

他在刚刚穿越时,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想要通过对现实进行一些实时、粗暴的干预,来证明这个时空的历史轨迹是可以被改变的。

如今,那种初来乍到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众正盈朝,一切向好的恐惧了。 而郑士毅这件事,又恰好是“山高皇帝远”与“旧政黑乌鸦”两种特性叠加后的集中体现。 毕竟,郑士毅八月底出发的时候,自己才刚刚登基,新政的各种思想、手段、规矩都还未成型。 这支队伍,是一点没经过新思想洗礼的,纯纯的“旧人”。

做事,自然也带着鲜明的“传统特色”。

一趟陕北之行,往自己口袋里揣了上千两银子也就算了,居然还他妈的能给他带回来十七个“李自成”这是准备干什么? 从明年开始,一年杀一个,刚好能用到崇祯十七年自己上吊那年吗?

朱由检简直哭笑不得。

他扫了一眼名单,只一眼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李自成此时还叫李鸿基,他当时太过紧张焦虑,压根没想起来这茬。 后来一堆更重要的事情接踵而至,更是把这件小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事情的逻辑很简单,但处理起来,却需要些手腕。

终于,朱由检开口了。

“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朕说说朕的顾虑,再听听你们的想法,再来决定。”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郑士毅借皇差之名,到地方贪墨钱财,败坏锦衣卫的名声。”

“此事,必须从重、从严,按照锦衣卫如今的律例严惩。”

“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厂卫之中的宵小之辈,才能保持队伍的纯洁性。 这一点,毋庸置疑。 “朱由检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郑士毅离京之时,绝才之宴尚未举行,新政之风气亦未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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