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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部替换,还是部分替换?”

“你又如何保证新的胥吏能够保持廉洁?”

“你要招收新的吏员,又要从何处去招?举人肯定不会屈就,秀才年轻的恐怕也不愿意。”“你又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路振飞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是天启五年的进士,登科观政后就分配去了陕西。

回京之后,更是只在半个月前的大朝会上远远看到过新君。

他作为七品知县,在班次的最后面,只看到了一团黄色的模糊影子。

他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京中传言“新君聪敏,如同天生老吏,做事锱铢必较”,到底是什么意思!难怪!难怪这新政现在搞成了这般前所未有的模样!

他脑中急速运转,又努力试图从脑子中榨出答案来,片刻后,终于又憋出一个思路。

“臣以为……”

这一问一答,足足持续了两刻钟。

那个声音,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出,丝毫不留情面。

问完了吏员之事后,便又追问水利工程量分配之事。

然后顺着水利分配,又追到了农闲、农忙是如何。

乐亭一地农民,换算下来,一年有多少日农闲可用于水利。

这些农闲日,他们原本是做什么工,赚多少钱来生活,如果去兴修水利,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原本的生活?

然后又进一步追问这些水利工作中,粮食、材料要从何而来,如何避免农民因水利兴修而生活受到影响,进而被部分人鼓动生事。

最可怕的一个问题串,甚至追问到乐亭当地如今一年一熟者几何,两年三熟者几何。

若两年三熟之下,夏税秋粮有任一庄稼不在收成节点要如何交税,这是不是当地从一年一熟往两年三熟迁移的阻力。

问题之细,之深,之刁钻,让路振飞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反复煎烤的鱼。

他被问得欲仙欲死,脑门冒汗。十成的问题,只答上来了四成。

闹得这大冬天里,竟是汗流浃背,里衣全然湿透。

整个面试进行到最后,路振飞甚至有点意识模糊了,已完全不记得那个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了。只隐约记得,似乎某个时刻之后,那个声音就不再发声,换作了其他考官在问话。

而那些问题沿袭陛下的问法,也全是锱铢必较,与前几日的问法大相径庭。

不知过了多久,面试终于结束。

五位考官齐齐亮出评价。

“×”,“×”,“×”,“×”,“”。

凸(艸皿艸),竞然只有一圈!

路振飞看着那个刺目的圆圈,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信心满满而来,本以为能石破天惊,怒夺五圈而回,没想到却回到了第一天的原点。

他欲哭无泪,起身行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如同一只败犬,向室外走去。

“下一个,顺天府宝坻县知县,瞿式耜。”

鸿胪寺序班的唱名声响起,路振飞与面容平静的瞿式耜擦肩而过,勉强拱了拱手,便继续往外走去。他脑中一片混沌,充满了挫败与不甘。

然而,当冰冷的寒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时,他的脑子突然重新活跃了起来。

是了!

是了!

陛下行事,怎么会如此简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颓唐之情一扫而空。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片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面试直房,心中豁然开朗。

新君日理万机,如何会有闲工夫,亲自来面试他一个区区七品知县!

这根本不是面试!

这是“打样”!

是因为之前的面试都流于表面,问不出真章,陛下才亲自下场,给所有考官树立一个标杆!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新政这件事,看着只是清丈田亩,但到最后,必然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成为一项无比艰巨复杂的系统工程!

所有人,都要将所有的枝叶一一了解清楚,才能够踏踏实实将新政做好!

我知道了哈哈哈!我猜到了哈哈哈!

路振飞心中狂笑!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面试,都将是地狱难度!

所有人的承诺书,恐怕都要重新变成一圈评级!

而他,虽是第一个被“天威”碾过的人,却也是最早得到指点,最早可以开始修正的人!

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今日这一圈,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更是陛下亲手为他倒下了第一筐土!

想通此节,路振飞所有的颓唐与疲惫尽数化为无尽的振奋。

他满面笑意,转身对着那间小小的直房,深深一揖。

“多谢陛下赐教。”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意气风发地往回走去。

三日后!不!只需明日!

他必定要让陛下,让所有考官,刮目相看!

这大明北直新政第一个五圈承诺书,非他路振飞莫属!

然而,路振飞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当他对着直房遥遥下拜之时,朱由检早已回到了西苑的认真殿中。

殿内温暖如春,炭火烧得正旺。

他的面前,坐着一位瘦削精悍,皮肤黝黑的中年官员。

前面两人把臂同游,一起从面试直房中回归西苑,中间只是闲聊家事,却未谈一句朝政。

此刻,君臣坐定,朱由检便不寒暄了,直接开口。

“对刚刚那场面试,袁卿,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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