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想想吧……不要被辽东困住了。”
“走出来,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说罢,他挥了挥手,端起大茶缸来,咕噜噜又是一通猛灌,示意面试到此结束了。
袁崇焕恍恍惚惚走出了殿外。
在宫道上走了片刻,思绪渐渐重新回来了。
新君最后那番关于性格、意气的话,在他的脑海中转过了片刻,又重新被丢下。
这些话并不新鲜。
孙承宗对他说过,韩??也对他说过,成基命也对他说过。
只是拿他与毛文龙那厮相比,太过离奇罢了。
无论如何,能做辽事即可,能做辽事即可!其他都不是大事!
寒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阔别多日,冰天雪地的地方。
三岔河……如今应该结冰了吧?
到任后要从什么做起?筑城?练兵?军备?反贪?清饷?
孙传庭、袁继咸、洪承畴他们的性格又是如何?
马世龙是否还记恨他对柳河之役的攻讦?
孙师呢?孙师又会如何看待他?
千种心思,在袁崇焕心中逐一浮现。
直到一阵喧嚣声传来,这才将他惊醒。
他擡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重新走回了北直知县面试的那排直房这里。
两场面试刚好同时结束。
两名知县垂头丧气,如同瘪了的茄子,走了出来,互相只是拱了拱手,便各自匆匆离去了。但两个房间里旁听的监生、举人,却意气勃发,聚到了一起讨论。
“问得太细了!怎生的问得如此之细!”
“你不知道吗,半个时辰前,陛下亲自来过,亲自训斥了面试虚浮了事。”
“然后秘书处紧跟着就把最新的面试要求抄送出来,然后通告了十几个面试官的奖赏,十几个面试官的惩罚。自那之后面试官就全都改变问法了。”
“那那这也太快了,这才半个时辰。”
“咳,你不知道吗?这就是陛下一直说的新政速度啊!”
“啊?这是什么词,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我也是听家中的长辈说的。”
袁崇焕站在旁边听了片刻。
默默将“新政速度”这个词记在心中,便迈步走开。
说来也奇怪。
这位新君做事,有时候看起来操切无比,但有时候又稳如泰山。
这其中,到底什么才是他的性格呢?
少年天子,不应该会如此才对……
袁崇焕想到此处,突然定在原地。
他转过身,目光先是掠过了那群聚在一起的士子,然后看向承天门上的钟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轻轻响起。
“十七岁?”
一层阴影,突然重新蒙上他的心头。
新君最后那番性格、意气的话又重新浮现出来。
如果他真的不改……
该不会,他此生真的是永无任何机会吧?!
他沉吟片刻,还是拔腿走去,打算先再多找几个故友,再深入聊聊新政之事,也聊聊新君的性格、倾向。
袁崇焕没看到,也不可能看得到的是。
两个房中的八名举人、监生,闲聊片刻后便各自散去了。
有的回了国子监,有的去了借宿的寺院,有的回了各地的会馆。
各人回到住处以后,几乎都做了同一件事。
那便是将今日所听得,知县呈报施政纲要,以及各位面试官的诘问,全都一一默写复背。
然后叫来小厮,将信件封好,送回家中,或是送往故旧之处。
有财力雄厚的,又刚好事涉乡里家族的,便快马而出。
有亲戚是做官的,便借用驿站公符。
那又无权、又无钱的,便只能托付商人队伍或同乡故旧送去。
但无论如何。
一道道信件,或快或慢,就这样自京师而起,飞向北直各地,乃至飞向山东、河南、南直隶等地。新政引而不发,新君修齐治平,新政的诸多知县更是还在面试当中,一切似乎还是风雷刚起之时。然而这天下之间,已渐渐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