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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十几个问题,皆是他从卷宗的蛛丝马迹与后世的记忆碎片中,精心拚凑出的手术刀,准备一层层剖开袁崇焕的内里。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用不上了。

仅仅两个问题,朱由检便已明确了此人性格的底色一一那是一块坚硬、锋利,却也易于崩折的顽石。不过,面得快,也有面得快的好处。

这让他凭空多出了一段无人打扰的、可以用来反复斟酌的时间。

他向高时明递了个眼色,只淡淡说了一句“朕独处片刻”,便转身步入了一间上了锁的房子。这是一处唯有他持有钥匙,连高时明也不可踏入半步的禁地。

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哢哒”声。

房门打开以后,一架架巨大的屏风如沉默的巨人般林立,将空间分割得错综复杂。

这里,是他操纵整个天下的棋盘。

朱由检熟练地绕过几面屏风,最终停在了一面绘着舆图的巨大屏风之前。

这面屏风,正是整个蓟辽防区的军政人事图。

其上以一个巨大的树状脉络,清晰地标注了各路总兵、巡抚、参将、游击的姓名与职司,彼此间的统属关系一目了然。

(附图,如果我真穿越了,图会比这个详细,到时候我再回来更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朱笔圈起来的名字上。

那红色圆圈,意味着这些人的命运,尚在他的一念之间,悬而未决。

比如,天津巡抚黄运泰和登莱巡抚孙国桢。

前者他是肯定要替换的。各方面的迹象都表明,这是个巨贪。但腾换的人手还没找到,他只能先养一养这头肥猪了。

后者则是还不太确定他的能力底色,先裱糊着用用,以观后效。

视线往右移动,则是毛文龙了。

孙承宗亲笔信召他相见,他以奴酋有变,扯皮了半月之久,硬生生拖到渤海封冻,彻底断了海上来路。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骄横跋扈;往大了说,便是拥兵自重,不听号令。

朱由检心中对他的怀疑,已然加深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他已打定主意,待到开春化冻,便立刻下旨,诏毛文龙入京。

届时,他若肯来,一切好说。若依旧寻那百般借口不愿动身……

那袁崇焕不斩他,他朱由检,也要亲手斩了他!

再是英雄了得的人物,一旦成了不听指令的棋子,那便是死棋、废棋,甚至是一枚随时可能反噬棋手的毒棋!!

东江是不能出问题的。

一旦这里变成后金助力,那么整个渤海湾的大明运粮工作都不会安全了。

他的视线继续向右看,一个隶属于“谍报”条目下的古怪代号上。

“鱼皮水饺”。

这是他与孙承宗在密电中,为那位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的女婿、已决意反正的建州将领刘兴祚,所取的代鱼皮者,隐喻女真渔猎之事。

水饺者,意在此事内里美味。

所以就有了这个代号。

诸葛由检一生行事,唯谨慎二字而已。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哪怕是通过密电传输的电报,也都是用代号来称呼。

孙承宗在信中说,线已经搭上,人也确实有反正之心。

但何时是最佳的叛逃时机,如何接应,都需要细细斟酌,得到时候结合情势来定。

所以,这位从“竞对公司”挖来的高级人才,究竟何时能够到岗,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他身上背着的那份“竞业协议”,一旦处置不当,掉的可是全家的人头。

朱由检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蓟辽的人事安排,目前还只是一个粗具雏形的框架,许多关键的棋子,他仍在反复斟酌、调整。但他心中亦有一个准则。

这些人选,只要最终被他确定下来,放到各自的位置上。

那么,无论他们将来犯下多么严重的大错,遭遇何等惨烈的大败,只要不是从根子上违背他的新政思路,他都会尽最大可能保全下来。

至少,要给足他们三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

斟酌结束,便是调整。

朱由检手指伸出,轻轻揭下了屏风上那块写着“巡抚”的木牌。

他拿起一枚空白木牌,提笔写下“行政”二字,干脆利落地贴了上去。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为辽东巡抚一职,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自此之后,文武分治,军权独归。

这是他即将在辽东推行的重头戏。

后勤、武备、反贪、清饷,可以有无数个声音,可以有无数双手去执行。

但沙场之上,何时战,如何战,只能由两个人说了算。

一个是坐镇中枢、经略全局的,蓟辽扛把子孙承宗。

另一个,便是手握兵符、亲临一线的,双花红棍马世龙。

除了他们二人,任何人在“打仗”这件事上,都必须闭上自己的嘴。

朱由检的目光在马世龙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等清饷整顿结束,他还会进一步推动整个蓟辽将官体系的改革,将那些互不统属的总兵、参将、游击,尽数归于马世龙的麾下,尽量摒除事权不一的弊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马世龙必须在他给出的新课题上,交出足够亮眼的成绩。

紧接着,朱由检的手再次移动。

辽东行政之下,原本的“王之臣”的木牌被他摘了下来,贴在了旁边的空白处。

然后“袁崇焕”木牌,取代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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