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做到如此,就真的……能赢吗?
朱由检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看着远处那模糊的喧嚣人群,一时间竞有些怅然了。
“陛下……”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由检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身侧,周钰正担忧地看着他,大风将她的小脸吹得通红。
“怎么了,是风太大,想回去是吗?”朱由检温和一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周钰仰着头,犹豫片刻才道:
“不是……只是觉得,方才陛下好像……好像有些难过。”
朱由检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软弱,竟然就被捕捉到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找个借口含糊过去。
却见周钰狡黠一笑,“应该是臣妾看错……呕……”,话音未落,她脸色骤然一变,轻呕一声。顿时,她便羞得脸飞双霞,赶忙背过身去,捂着胸口道:
“许是……许是午间那盘饺子吃太多了……妾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非要给我夹……”
然而看到这一切的朱由检,却已经是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国家大事,在这一瞬间全都离他而去。
他的心脏怦怦而跳,剧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寸寸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高时明。
却见高时明也是激动万分,见他看过来,只是用力点头。
朱由检站在那里,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他站了一会,扶住城墙,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定了定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迸射而出,互相交织,如同开了一场烟花晚会。
他努力平复心情,再一开口,却居然全是命令。
“不要请御医……先去外面请人,用别的名号秘密请进来,不要让人知道……”
“封锁消息,擅传者斩……不对,不要流血,兆头不好,先禁足就是。”
“派最心腹之人,用私下名义,去江南,请最好的医生入宫。”
“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什……”
朱由检语无伦次,手指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从容。也没有了在臣僚面前,那永远如太阳一般的自信。
周钰背过身害羞了一会,这才发觉不对。
她转过身来,看着神色大变的皇帝和激动的太监,一时间,仍有些茫然。
高时明赶忙过来将他扶住,小声道:
“陛下,寝宫人手,老臣再仔细清点一遍,凡有一丁点不可靠的,都先调出去。”
朱由检用力点头,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高时明都感到生疼:
“伴伴,伴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定要仔细……”
“一定要仔细!”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竞然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
穿越以前,他根本不信易溶于水的谣言,也不信有什么强大的文官集团、勋贵集团居然能团结一心,强大到刺杀皇帝的地步。
他更不相信,在他清宫四五次,将身边关键人手压缩到五十人以后,还能有人混到他的身边。但……
如今他怕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高时明眼眶都红了,只是用力点头:“明白的陛下,明白的!老奴这就去办,亲自去办!”做完这一切,朱由检这才长长地喘过气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呆愣在那里不明所以的周钰。
朱由检上前一步,就欲要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但临到头来,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最后,只是将她轻轻笼住。
周钰有些不知所措地靠在他的怀里。
朱由检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长秋,你可能要当妈妈了。”
说完这句,朱由检再也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在这古老的城墙之上,这位年轻的帝王。
突然之间,就有了真正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