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孝眼见众人认真起来,这才开口传达起皇帝的精神。
“陛下要说的第一个道理,乃是得法。”
“得法之事,贵在新法,贵在良法。”
“而这法,自古以来便是今胜于昔的”
“以农学为例。”
“秦汉种粟麦,一年不过一收。一亩不过一石。”
“到唐时,江南乃广种稻米,一亩乃至二石。”
“又到我朝后,北方渐渐有麦豆轮作,两年三熟,算下来,亩产便有两石了。”
“而江南则有稻米春花轮作,一年二熟,算到亩产上甚至可有四石。”
“此皆新法胜于旧法之故。”
齐心孝虽然只是平铺直述,却充满着新政特有的干练简洁之美。
底下的官员们大多安静地听着。
他们都是地方知县出身,对这些农桑之事虽然不算精通,但也绝不陌生。
只是平日里,鲜少有人将这千年的变化如此直白地串联起来。
“除亩产以外,坚铁取代青铜,棉纺取代麻纺也是如此。”
“乃至到儒学之中,从孔子到董仲舒,再到朱程陆王,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作超胜之事,这一桩今必胜于昔的道理,乃是根本中的根本,绝对不容辩驳!”
齐心孝从众人脸上扫过,确认没人跳出来找死,这才继续开口。
“然而,法有纷纭,难以尽数。”
“陛下以农、工、数、冶等诸科合并,归于科学院统筹,专治各项器物、农产之学,由熊明遇院长领之。”
“而如各类经世、治政之法,则归于秘书处政策小组统筹,由李邦华阁老统领。”
说到此处,齐心孝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人群中一人身上,微微一笑。
“路振飞何在!”
路振飞本来习惯性又缩到人群之中,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不知怎的突然就提到了自己。但众人将身位一散,他便自然浮现了。
齐心孝看着他,开口道:
“你先前有言,地方县中,若有县学生员积极配合,可开赏监生名额一事,可知为何最后只发下0.3道红?”
路振飞讶然,却没想到是这事。“下官确实不知,还请齐秘书解惑。”
齐心孝点点头,开口道。
“你这法,按陛下所说,确是良法,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念头,未有实践,未有验证,虽然新颖,但也只是虚谈。”
“若你到任上,能真将之推行,又说得其中优劣,真能定为良法,推之诸县,则何谈0.3道……”齐心孝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分,目光扫视全场:
“就算是三道红又何妨!”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
刚才还不苟言笑、摆出一副“聆听圣训”模样的官员们,眼神瞬间变了。
齐心孝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得法一事,有工匠巧造之法、农学增收之法,可涌于民间,而收于科学院。”
“又有经世、新政之法,则可发于各位官员,再归于政策组。”
“这两类事中,各地知县中,若有首个呈报新法的,视其新颖性、重要性、可行性,指挥部都会接收评判,进行0.1道到5道不等的加红。”
他顿了顿,似乎是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才缓缓补充道:
“记住,只有「首发’才有此项加红。”
这话一出,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更多的则是懊恼和热切。
看来面试最后几天,大家不约而同地藏拙,果然是被陛下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怕露了手段,被其他同僚抄去,一个个都把肚子里的货藏着掖着,只拿些大路货来应付。但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要藏拙啊!
不藏拙,哪来这一个新的加红途径!
众人的心思开始急转,已经在盘算自己掩藏的那诸多手段,到底哪些适合丢出来,哪些又不适合丢出来而且最关键的……
第一个上报?!
明日便要赴任了!但今天还有一晚上时间,回去赶一赶,说不定还可以再上几篇公文再走的!一时间,营房内虽然无人说话,但那种急切的躁动感,几乎要溢出来。
齐心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法子乃是北直指挥部发现问题后,紧急商议出来的解决方案。
核心还是用“以利驱之”,只是稍稍加了一点陛下所说的“博弈论”理念到其中。
要是起不到作用,以新君之仁厚,挨挂落或惩罚倒不至于,但终究是有些失了颜面。
如今看来,利之一字,用起来,果然是无往而不利。
心下小小的担忧放下,齐心孝继续开口,声音压过了场内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