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蒙古虎酋威望日衰,草原上投奔后金的部落越来越多,张张嘴都要吃饭。
后金虽然靠着今年初在朝鲜的刮地三尺,再加上去年恢复生产,已经略有积蓄。
但坐吃山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未雨绸缪。
既然打不得,那便只能换个法子吸血了。
众人商议片刻,终是定下了调子:
既然军事占领不划算,那便在义州、会宁两处开设互市,进行通商。
平安、黄海两道已经被刮得比脸还干净,再往里的其余六道,要么是穷山恶水,要么路途遥远,实在是不值当再去动刀兵。
倒不如用银钱去换些粮食布匹,来得实惠。
至于这第二件大事,自然是绕不开的那个庞然大物明朝。
自七大恨起兵以来,后金众人的野心便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
一开始,萨尔浒一战成名,随后摧枯拉朽般拿下抚顺、沈阳、辽阳、广宁,那势头,简直就像是复刻了当年金朝崛起,吞并辽国的辉煌。
没错,是辽国。
毕竟幽云十六州当时可不在宋朝手里,对比起来实在差了点味道。
这一路顺风顺水,哪怕后来在宁远城下吃了个大亏,众人的心气儿也未曾真正降下来过。
就在今年年初,后金派出的议和使者,还开出了一个他们认真斟酌过的价码:
一次性的“和好之礼”,需得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缎子百万匹、蓝布(棉布)千万匹!往后每年,明朝还得进贡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缎子十万匹、蓝布三十万匹。
而后金将会每年回赠东珠十颗、貂皮千张、人参千斤。
但这群从白山黑水中走出来的野心家,真不觉得自己是在狮子大开口。
文馆总领达海,是女真中出了名的通晓史书,这个岁币不是乱定的,是有依据的。
他们的依据就是一宋朝给金朝的岁币标准就是每年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明朝相较宋朝大了那么多,而他们后金比金朝又小那么多,稍微减减价,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与辽东每年五百二十万两的军饷比起来,这点钱又算得上什么?!
各位后金贝勒们,觉得自己是太讲良心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这些狂热的头脑降了降温。
今年四月,宁锦之战,明军凭城坚守,火炮犀利,让后金大军铩羽而归。
这一场下来,众人的野心终于有所回落了。
攻城战失利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明人变了。
他们一边嘴上说着议和,一边背地里疯狂修筑城池,简直是狡诈之极。
更可怕的是,如今的明军不仅能守住城池,居然还敢出城野战,与八旗勇士正面对撼!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城中谍报、暗探收买,如今也不好使了。
到了九月,明军那个姓徐的参将,甚至敢率领水师深入三岔河,大摇大摆地来窥探牛庄虚实。这一切都在释放着一个危险的信号:
明人似乎还是那个软蛋,但似乎……又没那么软了。
面对这样一个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硬啃显然是不明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