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果呢?
除了天津一地勉强维持,其余皆是人亡政息。
这一方面是很多水稻推广,都是靠军屯来做的。
而军屯这个方式,太吃官员节操,一旦好的官员离任,很快就会败坏了。
另一方面……则是整个河北士大夫的抵触了。
汪应蛟当年,营造天津水田成功后,号称要推而广之,在北直隶营造水田五十万亩,岁收千万石。结果呢……
立马罢官归乡,十九年不得任用。
为什么?
因为一旦亩产提高,南方400万石漕粮的压力,就会转嫁到北方,北直隶的赋税定额就会跟着提高。这是动了他们的奶酪,是挖了他们的祖坟!
《万历野获编》里那句话说得透彻:是后,中原士夫深为子孙忧,恨入心髓,牢不可破。
徐光启更是告诫后人:此条西北人所讳也,慎弗言,慎弗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有皇帝在背后为新政压阵,有人地之争的道德高地在手。
不提升亩产?
那就是对抗新政,那就是阻碍救亡图存,那就是乱臣贼子!
北直隶的士大夫们不想干?自然有的是南方的士大夫想来干!
北直隶水稻推广一事,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政治正确。
像路振飞,地地道道的北直隶人,照样是把这个政策写到新政承诺书里。
毕竟他不种,北直新政的百余知县种,其余的一百多名外省知县照样会种,甚至会大种特种,不切实际地种。
这也正是当初朱由检,在看到最开始的承诺书的汇总数据时,发现田赋居然整体翻了两到五倍的最大原因了。
这其中有些靠清丈,有些是靠垦荒,但最多的部分,就是靠种水稻!
是的,没有两年三熟。
因为这个概念是培训阶段才在知县群体中普及开的。
北方知县不熟悉水稻,南方知县同样不熟悉华北的两年三熟,属于是互为文盲了。
但这个局面下,永昌帝君人就有些麻了!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未来十几年要大旱的?怎么敢搞这么吃水的作物?
哦……你们确实不知道。
永昌帝君不得已拉着秘书处和科学院讨论,终于在知县出京之后,又紧急追加了一道约束性的声明。总之,整个大明欣欣向荣,一片向好,看起来简直是要赶唐超汉了。
但对路振飞来说就不那么好了。
如果整个大明是黑暗的,那么你稍微振作一下,就是最灼目的太阳。
但如果……整个世界人人都在奋进呢?哪怕只是整个北直隶在奋进呢?
特别是他昨日刚收到的那份指挥部公文。
上面说科学院已经在牵头整理《关于在河北开辟稻田的若干技术限定》一书,二月初一前就会刊刻下发。
所有欲要兴作水稻的地方,必须严格按照标准,绝对不许多作!乱作!
“草……”路振飞想到此处,终于忍不住怒骂出声。
这书名为限定,但一发下来,原来不想种水稻的人、想不到种水稻的人,肯定也要种了!
这下他还怎么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