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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散场后,乐亭乡绅们,三五成群按姻亲、故旧各自聚一起开小会去了。

那么,在这些小会中,被频繁提到的路知县,如今又在做什么呢?

他在修窗户……

“不行!用纸糊不住!去找两块木板来!”

李立业答应一声,直接将浆糊和纸张丢下,打开门冲出去了。

路振飞散了筵席,本来是约了两个幕僚在书房中对齐乐亭现状和施政方向的。

结果三人刚坐下,各种册本表格刚铺开,纸窗就被吹破了。大风瞬间把各种轻巧的笔墨纸砚,吹得满屋都是。

“叮叮……”

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之后,那扇漏风的窗户终于被几块横七竖八的木板封死了。

虽然三人的手艺丑得要死,但好歹是把大风给挡在了外面。

路振飞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苦笑道:“我这一任知县做得……倒没想到要先干木匠活。”

李立业这会儿也缓过劲来,忍不住骂道。

“这前任县令,贪得是真狠啊!这书房四面漏风,他竟是连修都不修一下?难道他平日都不用的吗?”“他都五十九了。”王幕僚一边整理着被吹乱的文书,一边摇头叹息,“一只脚都进了棺材的人,哪里还指望他能爱民一方?那不赶紧多捞一点是一点,给儿孙留个金山银山。”

路振飞苦笑道,“知道他贪,没想到他连知县到任修宅的那二十五两银子也贪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说起这个,”李立业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道,“我们离京时,不是有说这家伙的原定的判决被陛下推翻了吗?东主又在京中多留了数日,有听到新的消息吗?”

一听有八卦,王幕僚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虽未转身,却也竖起了耳朵。

路振飞低咳一声,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这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县衙后院,此刻更只有他们三人,但路振飞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那前任,乃是个岁贡出身。之前一路做的典史、县丞、主簿,熬了一辈子才升到知县。”“听闻在面试之时,这老东西故意装傻充愣,问起本地豪强,他一概推说不知,问起实际田亩、人丁,也只说无可增长,至于什么新政方法,更是只有抚民、安民、全是糊弄。”

“结果拿了两次零圈评价后,”路振飞冷笑一声,“直接被那“齐官屠’递了道弹劾去委员会了。”“委员会第二天就协调了一名御史、一名秘书一起参与面试。当场确认昏庸无能,当场拿下!送到三司开判,定了罢斥归乡的惩罚,这才有了我侥幸入新政之事。”

“这些我们都知道,那然后呢?后面判决改什么了?”李立业追问道。

路振飞啧啧摇头。

“这老物,许是迷了心智,在三司会审的时候,居然还敢在那里大放厥词,说什么“此时不宜动摇国本’、“不可操之过急’、“扰乱乡里有伤天和’之类的屁话为自己辩护。”

“你们猜怎么着?”路振飞卖了个关子。

李立业平时最喜欢说话留半截,这下被逗得抓耳挠腮,赶紧提起茶壶给路振飞续满:“爷爷,我的亲爷爷!快快说来!”

路振飞说得兴起,也没工夫喝茶。

“原本三司拟定的结果,确实是罢斥归乡。”

“而这奏疏卷宗涉及知县罢斥,肯定要上呈圣上。”

“但按如今内阁的评级标准,这事其实不过是个丙级而已,皇帝不一定看得见的。”

“可这事就是这么巧!陛下每天例行随机抽阅的二十封奏疏里,这老东西的案卷,恰恰就在其中!”王幕僚这下干脆不忙活了,直接转身看来,李立业更是举着茶壶忘了放下,茶水溢出来流了一桌子也没发觉。

“然后呢?!(X2)”

路振飞轻咳一声道:“陛下看了那辩护词,只说了一句话。”

“朕如今才知,天下竞有这般贤臣,真真是开了眼。”

“如此义正言辞,可见其赤诚为国,各官切切不可冤枉了朕的国之干城才是!”

“啊?!”李立业和王幕僚全是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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