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业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难办之事。
“至于难办、难做之事,只有四项。”
“其一,曰水利。”
“本地春三月,便是农忙了,所以能够兴修水利的时间只剩两个多月。”
“此事只要做完治吏、清田之事就可以开始了。”
“钱粮和士绅劝捐,反正他们的田亩都在沿河处,但难点是要快。”
“越快整合人心,能抢出来的做工时间就越多。”
“若办得慢了,就只能等春忙之后了。”
“其二,曰水田。”
“我与王先生已看过沿海各地,确认都是册子中可聚水冲卤的地。”
“但这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方面,是要种子、耕牛、农具等费。”
“算下来,五万亩地,再精打细算,也需两万银工本。”
“我等目前将均徭银中若干项目略砍,只得了942两。”
“又归并东主新官上任之672两红包银,县令、县丞、典史、教谕之常例银2000两。”“全部加起来拢共3614两,这是一难。”
这便是明朝地方财政的困难之处了。
量出为入的静态财政思想下,地方政府手里几乎没有活动资金。
要想做事,要么加摊派,要么自掏腰包,要么就是和士绅合作。
“另一方面,则是人丁。”
“水稻田不比旱作,消耗人力是数倍之多。以南人经验,一丁生手,刚开始最多可治10亩水田,已是教训得力。”
“如此,五万亩水田,便需5000男丁,几两万人口。”
“但乐亭此地,地处海隅,不接山、不近林,纵有逃亡流民,最多也不过千余之数……”
王幕僚叹口气道。
“再加上北直各地明年大概率是要大治的,想要从相邻郡县招徕闲人,似乎也不可能。”
“是故,这水田之事,似乎明年只能起个头,却真做不了五万亩。”
“盘算下来,明年最多最多也就搞个八千亩之数。”
路振飞皱眉沉吟片刻后道:
“按一万亩的目标来做吧,人丁和钱银都可以努力再找补一下。”
“人丁的话,一个是要关注一下辽东清饷之事。”
“我在京时,特意去打听过这个事情,听闻大方向是要定册清饷,但不清楚会不会裁汰老弱。”“但不管会不会淘汰,我们都可以通过本地辽民的关系去招徕一些过来。不管怎么说,关内总是比关外要安稳的。”
“至于银钱之事……”
路振飞顿了顿,咬牙道,“把我私房钱也算一部分进去,凑够4000两来做这事吧……另外回头我再问问元会兄是否愿意捐点钱来。”
“我可以发100顷地给他……如果他要的话。”
这话说得其余二人都沉默了。
田这种东西,是开垦出来才有价值的,不然价格贱得要死。
而海边的盐堿地,更是贱中之贱,白送百姓,他们都怕摊上赋税而摇手不要的那种。
路振飞拿这个东西出来,着实是有点永昌帝君的作风了。
不谈路振飞付费做官的痛苦。
李立业继续往下。
“其三,曰人丁。”
“目前在册七万七千,其中洪武时三万三千,按2.5倍率算,就是八万二千余,再加上天启才迁入的两万两千人,加起来就是十万五千人。”
“要清理出来也不困难,毕竞如今已不收丁税了。”
“只是还是需得先建立公信,才好着手做这件事,不然将百姓吓得各自逃亡就不好了。”
王幕僚哈哈一笑,摇头否定了这个担忧。
“逃亡……逃哪里去?”
“他若是在大名府等靠近外省之地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