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孔嘉终究还是改不了大明文人爱凑整数的臭毛病啊。
路振飞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心中疯狂地计算着。
亩产一石?现在亩产是0.6石,那必须是全部改为两年三熟?甚至要把许多旱麦地都改成水浇地才行。税率一成?这个倒是好办……把胥吏们全砍了就能降下来一大截了。
如果真的能做到10两的剩余收入……这又会是何等的伟业!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些关于税制改革的豪言壮语,在“生存”二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空洞无力。许久之后,路振飞长叹一声。
“元会兄……难怪你怕影响我的思路。”
“此论一出,税率确实已非关键。”
“正如你所言,这剩余收入才是命门。”
他顿了顿,看着桌上那几张薄薄的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佩服,也有一丝文人相轻却又不得不服的嫉妒。
“你这雄文如果呈上,恐怕比之前那篇《人地之争》还要轰动朝野。”
吴孔嘉摇了摇头,给路振飞倒了杯酒。
“这事不仅仅是我在做。”
“据我所知,有好几个人都领了陛下这个任务,只是不知落在了何县调研。”
“而且,这一切只是草案。”
“一旦整个框架定下,新政秘书处的所有秘书都要按此章程,轮替到地方进行调研。”
“不履实地,不碰泥土,这种文章是写不出来的。”
路振飞默默地点头。
但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隔壁桌案上那一摞厚厚的手稿。
“这样啊……不错……真不错……”
“却不知………”
他直觉吴孔嘉仍有未尽之言,这厚厚一摞手稿中,绝对不会只有这么少的信息。
但吴孔嘉看懂了他的暗示,却不理会,直接开口截断: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点卯,要不我们改日再聊?”
路振飞的请求刚出口一半,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无奈地尴尬一笑,只能起身告别。
走到门口,寒风再次扑面而来,让他浑身一激灵。
路振飞突然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元会兄,这篇雄文,名字是什么?”
路振飞以为他会听到一个充满新政风格的名字。
比如《论大明百姓斩杀线的测算》这样耸人听闻的。
又比如《针对乐亭县各阶层人群的剩余收入分析》这样冗长的。
然而,吴孔嘉站在灯影里,神色平淡地说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陛下已经定了,这个系列的公文,名字全都用一样的格式。”
“而乐亭县这篇,就叫”
“《乐亭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