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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结果已出。

路振飞手持名单,面沉如水,喝道:“肉腐出虫,鱼枯生蠹!圣人门下,竟有尔等这般滥竽充数之徒!”

当场点名,纠出29名文字不通、经学荒疏之生员。

“本官明日就移文提学官,剥夺尔等功名,现在……全部给本官剥去儒服,打落头冠,驱逐出去!此等蠹物,不配呆在这圣人门第之内!”

一声令下,衙役如狼似虎,将那29人叉出学宫。

这些人,明眼人一望便知,乃是走了门径,贪图那二丁二石减免赋税的无赖子弟。

国朝每岁一考,决定童生晋升生员的资格。

然到了这天启年间,学政崩坏,已然堕落至极。

活切头、代考、通场传递、夹带……种种弊端,触目惊心。

即便真刀真枪入场,亦是人情罗网,密不透风。

乡绅公单、县官荐卷、两司批条、三院批发、本府过往,同年亲故,两京现任……

到最后一府取士二百,递上来的条子倒有四百,直教提学官愁白了头。

不过,这生员层面的混乱,如今倒尚未波及到举人、进士层面。

到了举人级别的考场里边做文字,那都是硬砍实凿,没处躲闪。

更何况各个主考官们也要注意风评声浪才是。

大明官场,虽是官官相护,更常见的生态,却还是官官相吠。

君不见,强如东林魁首钱谦益,一旦卷入舞弊疑云,亦得罢官去职,狼狈归乡。

但路青天来了,公平就有了。

连生员都要舞弊的,能是什么强力人家?

统统一扫而空,正好腾纸作画!

县学真正的主管,教谕陈大绶被剥夺了阅卷资格,又亲眼目睹了全程。

整个人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前这位,可是正牌进士出身,又是新政干将,更兼天子面试御点!

这三重身份压下来,他这个小小教谕,在人家眼里,怕是与路边野狗无异。

更何况,这种级别的大神,乐亭小庙里如今足足蹲了两尊!

陈大绶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这新政,我全力配合,绝不生事,只求平安落地。

然而,他想得美,路振飞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路振飞斜睨了一眼这位年近六旬、唯唯诺诺的老教谕,心中冷笑。

脑子僵化,不明时务,蠢笨如猪!

本官到任六日,该表态的早就表态了。

各位乡绅且不说,那县丞刘正才当晚便纳头便拜,前日更是献上全部常例,额外捐银二百两,誓死追随。

而这老东西,竟还像截木头桩子般杵在这里,不知进退!

不换思想就换人,陛下这句话,诚是至理名言。

路振飞心中已在盘算奏疏措辞,明日便要将弹劾递送入京。

一来,这乐亭既然确定了以生员为骨来做事,那么这“教谕’虽是不入流杂职,却反是关键中的关键,非得要精明强干、年富力强不可。

当然,如果运气足够好,能抽到一位“海瑞”式的人物,那便更是如虎添翼了。

二来,也可借此试探一下指挥部的情况。

若批复神速,他路振飞便如离弦之箭,锐不可当。

若批复迟缓……哼,他说不得连那指挥部也要一起骂上一骂了!

路振飞既下定决心,就不怕事大,只怕事不够大!

“好了!垃圾已全部清扫出去了!”

路振飞转身,大袖一挥,面对幸存的诸生。

“到如今,本官要做的乐亭新政章程,方好与尔等细细分说!”

他也不坐堂,径直走到昨日备好的巨大屏风前,提笔饱蘸浓墨,挥毫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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