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官员们见皇帝停下,纷纷围了上来,虽然眼中还有惊疑,但更多的是好奇。
能入选科学院的,大多不是死读书的腐儒,多少懂些格物之理。
他们能看懂这其中的精妙。
朱由检看向那名工匠,问道:
“此车如今费银几何?”
那工匠也不敢擡头,颤声道:
“口.……回陛下,若论木、铁、油等诸般料银,其实不过五钱。”
“但若按陛下所说,要仔细算上手作工本,那恐怕就要一两五钱了。”
说到这里,他生怕皇帝嫌贵,又赶忙把头磕在地上补充道:
“若是以后做得熟了,压到一两二钱……应该也是可以的。”
一两二钱。
朱由检点点头,这个价格在明朝不算便宜,但也绝不算贵。
他转头看向高时明:
“如今京中,最下等的马大约要多少钱?”
高时明早就被提前通了气,当场演起了双簧:
“陛下,京畿地界,下等蒙古马最便宜五两,若是稍微壮实点的,得六两往上。”
朱由检继续问道:
“那若是不考虑征战,只作拉车代步,一匹马一月所用的料银又是多少?”
高时明朗声道:
“既是日常役使,便不需考虑运粮草的脚价银,全按本地市价即可。”
“马每日吃草一束,每月三十束,按如今草价,合银二钱一分。”
“每日吃豆三升,每月九斗,按豆价算,合银五钱四分。”
“也就是每月一匹民间劣马,每月最少要吃掉七钱五分银子。”
“这还不算马匹生病寻医、伤蹄钉掌等诸多损耗。”
这笔账一算出来,周围的官员们顿时一阵骚动。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所有人这下都看明白了陛下要对比什么。
朱由检看着众人的反应,指着那辆自行车道:
“这自行车,在如今的形制下,其实还是不如马。”
“其耗用不如,毕竟铁木之制,总有磨损,还得抹油。”
“其驱驰也不如,遇上烂泥路便走不动,不如骡马,还可翻山越岭。”
“其载重甚至可能也不如牛,毕竟纯靠人力驱动。”
说到这里,朱由检话锋一转:
“但关键在于一一它不吃粮食!”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以一两二钱之价,去比马价五两;以死物之不食,去比活物每月七钱之费。”
“这其中的利害,已经是明明白白了。”
“更重要的是,养马便要吃豆,而这豆,原本却是可以用来活人的!”
“这车若只能替民间一马、半马,那省下来的豆料,便可用于百姓!”
“若用于十人、百人、千万人,那省下来的粮食,又能活多少百姓?”
说到此处,朱由检声音稍微放缓。
“况且,自行车如今只是刚刚诞生,谁又知道他未来会如何演进呢?”
“火药初生之时,不过是方士炼丹的废料,至多用来燃放烟花,博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