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现下皇帝又将与他有矛盾的袁巡抚也送了过来。
这会不是就是另一个版本的经抚之争?
熊廷弼和王化贞的争斗,会重新再现吗?辽东的局势会如何变化?
新君的第一把刀,又到底会砍在谁的头上?
祖家与他吴家,夹在这错综复杂的格局里面,到底又应该如何自保?
哪怕自保无忧,又到底怎样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聪明人吴襄太过聪明,想得问题实在太多了……
但这些问题偏偏他又一个答案也无有。
却说吴三桂领了伴当,出了宁远卫的营堡,一路沿着长城边上纵马驰骋。
马蹄踏碎了积雪,溅起片片冰渣。
路上,他们顺手射得呆鸟两只,傻麅子一只,还有一只倒霉的狗獾。
至于认真搜寻的蒙古潜越牧民,是半个鬼影都没撞见。
也是,这大冬天的,田里冬麦都未长成,营堡天冷,居民又各自聚守。
这时节进来偷鸡摸狗,毛都抢不到一根,实在是亏本买卖。
吴三桂跑马片刻,被冷风一吹,顿时将受制于老爹的憋闷宣泄一空。
他勒住马缰,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望着远处苍茫的天地,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天使再过两天就要来……
那不就是说,现下估摸着在卢龙左近?
那小爷要不顺着官道,提前过去看看?
看看这“天使”到底是长了几个耳朵,几个鼻子?
究竞有没有《辽海丹忠录》里那个李钦差那般能打?
这一动念,好奇心,像是一只猫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的,叫人难以忍受。
只是,到底怎么寻摸个借口呢?
若是直说去见钦差,怕是这帮伴当也不敢跟着,甚至要去给老爹打报告了。
他在原地兜马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小的们!跟着本大王进关耍耍吧!”
众伴当一愣,面面相觑:“进关?”
“对啊!去山海关内看看。”
吴三桂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年节时分,关内商旅密集,热闹非凡,去关内耍耍,不胜过在这堡里百无聊赖?”
“再说,咱们顺路去置办些年货,那里的价码,总比关外要便宜些的。”
这话一说,众位伴当顿时有些心动。
关外的物价,虽经过数年屯田整治,已逐步回落到一个还算可以的水平。
但关内关外,毕竞隔着一道墙,又如何会完全一样呢?
山海关一过,物资流转,算上各种孝敬所费,那物价注定是要贵上一截的。
吴三桂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开口就是连哄带骗:
“走走走,小爷身上有钱,等入了关,先借你们花使就是!回去再慢慢还!”
说罢,他一马当先,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呼哨一声,就往山海关方向驰去。
嘿嘿,等你们到了关内,小爷自然有法子再框你们随我去见识见识那天子亲军!
此正是西虏与建奴常用套路是也!
聚兵围猎,左引右突,然后却在聚兵整齐后,倏忽间择一薄弱处,破墙入寇!
小爷我啊!真真是读透了兵法了!哈哈哈哈!
众位伴当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见老大已跑远,只能无奈地拍马跟上。
“二爷!等等我们!”
七八骑卷起一阵烟尘,如同一道旋风,朝着那西边疾驰而去。
林中枝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歪着头看着这群风风火火的奇怪六脚兽。
看了片刻,它似乎又觉得无甚稀奇。
“嘎!”
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长空。
这乌鸦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子中,重归寂静。
唯有白雪皑皑,覆盖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