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马世龙、袁崇焕、满桂、鹿善继、毕自肃,这是大明长期整治蓟辽的根基。
人人有班上,人人有事做。
放眼望去,这冬日冰雪覆盖之下的辽东,竟是隐隐透出了一片勃勃生机。
那么……京师呢?
不好意思。
京师不用上班。
而且,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天。
京师例不宵禁。
“书接上回!”
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在京师茶楼外搭起的子上远远荡开。
正月十五的夜风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折扇猛地一指下:
“那钦差大人诸多口舌,却终究说服不了王三才,最后只能让他暂且留下,也好看蓟辽新政的底色!”下乌压压的人群屏息凝神,有些人连手里刚买的热汤圆都顾不上咬一口。
“但是那王三才的心中,又哪里能服气?!”
“他自建州逃出,熬着身上四处刀伤,三处箭伤,不顾生死,夜渡冰河,以一腔热血,献上绝密军情。”
“却反被贪功把总,当场污为奸细,要拿他的人头前去领赏。”
“经了这生死一遭,他便觉得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有所谓公平正义?”
“这烂透了的兵额饷银,又如何能够清理得干净?”
听到这句“天下乌鸦一般黑”,下围观的百姓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只是奈何身上有伤,只能先留下休养,回头再找机会潜回建州,与那奴酋拚个同归于尽罢了。”“有道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若能侥幸杀上七个……”
说书先生说到此处,猛地一挥折扇,怒目圆睁。
“那便是成佛作祖也换不来的人生快意!”
“好!”
“痛快!当如此!”
这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故事,向来是中国人心中最爱,顿时在下激起了阵阵叫绝之声眼见着场子已经彻底热透,听众们的情绪被吊到了最高处。
“啪!”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将这满场的喧闹瞬间压了下去。
待到下再次鸦雀无声,他才猛地一展折扇,声调陡然拔高:
“可谁曾想,他这一留下,竟叫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这辽左大地……前所未有的光景!”
众人闻言,顿时屏息凝神,连大口喘气都不敢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折扇一收,先生摇头晃脑,猛地提了一口丹田气,朗声道:
“有道是!”
“一日红旗卷塞寒,钦差出帐斩将官。”
“雷霆劈碎连营雪,十万陈饷血里还!”
众人只一听,便觉得热血澎湃。
俗话说,定场诗,定场诗。
诗句一出,便要定得场面!
只听了这开头,众人便知道,这后续的故事决计差不到哪里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叫好声,铜钱碎银雨点般落向上的笆箩,纷纷催促着赶紧往下讲。说书先生笑意盈盈,也不卖关子。
醒木一拍,便将那钦差如何开使雷霆手段,然后一日之内巡遍蓟辽九成,连斩贪将六十七名,杀得蓟辽各处血流成河的故事娓娓道来。
俗话说,离王越近,法越如刀。
但离王越近,这更新也越快啊。
昨日里,《大明时报》刚刚刊载了最新一期的《辽海丹忠录》。
转头这最新的章节内容,就被说书先生们各自改编,按照自己的习惯口条,在大街小巷传播开了。报纸上的故事,是报纸上的故事。
但说书先生的演绎,却又是另一种级别的视听享受。
这天子脚下的京师百姓,更是因了这优势,比蓟辽前线的将士百姓,还要早上个四五日听得这段荡气回肠的剧情。
而就在这沸腾的人群外围。
一名身量颇高的中年男子,正稳稳地站在街边,宽厚的肩膀上驮着个头扎总角、穿着红袄的小女娃。听着上那惊险桥段,那中年男子却是摇头失笑,忍不住开口道:
“阮大铖做了这总编之后,这辽海故事却真是有些失了严谨,大不如前。”
“辽左南北五百里,哪里是一日之内便能巡遍的?”
“况且斩将捉贪,历来要请报朝廷,三审两批,又哪能就这么统统斩于当场?”
“这又不是什么脱巾变乱的危机时刻,如何能这般无视朝廷法统?”
这中年男子絮絮叨叨,对着这故事好一顿吐槽。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气质温婉的美妇人,准备迎接习以为常的崇拜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