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六十七万两啊。”兵部尚书霍维华第一个忍不住开了口,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这个数额,比咱们之前预想的可是要多出太多了!”户部尚书毕自严也跟着出声,他眼中泛着兴奋的光芒,“这一下,永昌元年的预算缺口,算是补上了一大截了!”
高时明走在一旁,闻言微微一皱眉,不咸不淡地开口打断:
“毕部堂,这钱如何用,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安排,不可贸然定夺。”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拿到钱只是小事。
在拿到钱的过程中,怎么以力打力,将这笔钱发挥出十倍、百倍的影响,才是陛下真正在意的关键。说不得,陛下直接就把这钱原地还给吴金箔了呢?
退一万步说。
这六十七万两,拍的是陛下和皇后的手稿,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只要把契税缴纳齐整,剩下的钱,可是全都要归属内库了。
哪里轮得到户部的文官在这里擅作主张。
毕自严眼睛一瞪,胡子抖了抖,却懒得在这里与高时明掰扯。
他干脆地一拱手说道:“那我先去把各个项目的契税签了,然后抓紧回部里,鼓捣我那怎么也过不了关的预算方案罢!”
甩下一句不软不硬的气话,毕自严转身便走。
其余薛凤翔、熊明遇、霍维华等人,眼见气氛不妙,虽然也是各自眼馋这笔飞来横财,但也只能是纷纷告退。
天下之利,聚于下则散于上。
家与国,在这大明的账本上,从来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财政好的时候,皇帝拚命从太仓往自己的内府拿钱,文臣们拚命阻拦,各种以祖宗成法约束。财政不好的时候,文臣们就要想方设法从内库拿钱出来补贴国库,这个时候,还是要各种引用祖宗成法哪有什么分得清清楚楚的家国之别呢?
李世琪送走了各位上官,这才将散落在各处的新吏们召集到一起,开始分派任务。
“钱长乐,你把今日拍卖,各个商人参与过的项目,每一次报价的数额,详细整理出来。”“半个时辰内就要完成,然后誉写两份,一份给东厂,一份留存衙门。”
钱长乐赶忙躬身应是。
这一份材料,其实就是各个商人对新政态度的晴雨表。
他们是积极还是冷淡,是犹疑还是果断。
然后把态度、财力、过往的表现这三者结合起来,就能决定这些商贾未来的命运。
不积极靠拢,身上有污点,还有钱的肥猪,不上餐桌,难道还想出道吗?
哪来这么便宜的事情?
一李世琪其实不太明白,陛下说的这个“出道”是个什么意思。
但道者,途也。
顾名思义,应该是说,这些商人想要脱离原本道路,进入新途的意思吧?
至于给东厂一份,那自不用提。
皇帝对水面下各种人脉关系的梳理,向来是摆在第一位的。
李世琪脸色肃然,继续吩咐:
“吴延祚,你把各个拍卖项目整理一下。”
“每一项都要追着商人们,让他们给出详尽的计划书。”
“何时开始筹备,何时开始动工,何时完成交付,各自的计划又要如何中途校验,都要一一开列清“做好之后,列成表格,行文告知各个关联部门,莫要到了最后,落成一场扯皮的糊涂账。”抛开“显微镜专利拍卖”这种新鲜事物,今日其余的各种项目,其实就是常规的大明召商买办。不说军靴、胖袄、宿舍营建这种不太敏感的事情。
过往就连“红夷大炮”、“火药”这种军国重器,也是能够召商买办的。
封建王朝时期的大明,还没有近现代国家那么多讲究。
明初的体制,是一切官办。
各地都司卫所本身就具备独立督造军备的能力。
一年产出的弓箭、盔甲、火枪,那都是十万级、百万级的单位。
但官办这个东西,和卫所、实物税收这些机制,随着时代的洪流,自然也一起崩塌腐烂了。自遵化铁厂关闭之后,除了兵仗局、盔甲厂这些仅存的官办机构,许多军备物资,其实已经默默转向了民间采购。
说句良心话,只要不是那种包揽舞弊的案子,一般情况下,民间商人做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官办机构的造物,质量上还要好得多。
而今日这场拍卖,实质上就是要将以往各个部门散乱的、吃回扣的、依托于官员自身操守的暗箱召买,逐步转变为摆在面上的正式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