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上位者解梦这种事情,重点从来不在真相如何,而在于能否顺遂圣心。
这才是他们周家祖传《梦经》真正的核心心法,是历经数朝沉浮总结出的保命之道。
想到这里更是得意,自觉已经得了祖上七成的真传,这身官袍总算能再多穿几年。
而就在白天皇帝为了一个梦境闹得宫中鸡飞狗跳之时,朝中总归还是有人在做正事的。
陆耽学长准时来到许宣府上,请他一同前往驿馆赴那棘手的「约谈」。不管这位学弟是否真能起到作用,有他在旁,陆耽心里总觉得踏实几分。
两人来到驿馆,非但没有吃到闭门羹,反而被那位眼下洛阳城中最炙手可热的郑廉郑大人亲自迎了进去。
郑大人的态度简直无可挑剔,堪称有问必答、言辞恳切,整个场面和谐得令人难以置信。
「陆大人年纪轻轻便已身居廷尉府律博士要职,未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啊。」
「这位许公子当真一表人才,您这江南儒门后起之秀的名望,老夫在北方也是时有听闻。」
「崇绮书院不愧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学府,这些年来为朝廷培养了多少栋梁之材————」
「说来也巧,老夫这里恰有两块上好的和田美玉,是前次在————正所谓美玉赠君子,今日与二位贤才相见恨晚,聊表心意————」
郑廉一边热情寒暄,一边暗自思忖:法王大人特意交代要注意态度,那我这态度,总该是没得挑了吧?
就连许宣都分到了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美玉,触手温润,显然是上品。
圣父在心底默默点头:郑廉啊郑廉,你这人的路啊,真是越走越宽了。
随后的「约谈」流程进行得出奇顺利。
当陆耽拿出那些弹劾内容时,郑大人表现得诚惶诚恐,连连叹息自己有负皇恩。
不仅没有丝毫辩解,反而主动表示要上书自陈,坦承自己并非完人,不配奢求过多封赏,甘愿回到荥阳继续为陛下镇守黄河,将功补过。
说罢,当着两人的面就开始奋笔疾书。那请罪书言辞恳切,引经据典,逻辑严密,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一整晚的成果。
「好一招以退为进!」
陆耽在心中暗暗感慨对方手段之高妙。这一下,朝廷若是不给予封赏,反倒显得刻薄寡恩了。
毕竟在这官场上,有瑕疵、懂进退的官员才是「好官员」,像于公那般刚正不阿、毫无把柄的,在很多人眼里才真是「有毛病」。
流程走完,两人告退离去。
回去的路上,陆耽连连感叹:「能在这种时候献上祥瑞的官员,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今日一见,真是学到了。」
他与许宣约了晚上去「四大班」喝两杯后,便急忙赶回廷尉府上交工作报告。
廷尉大人听完汇报,眉头微皱,觉得有些奇怪:郑廉以往虽然处事圆滑,但似乎还没修炼到这般能屈能伸、如此放得下身段的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