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台阶,朝堂上的大人物们讨论的重点,立刻就从「要不要罚」变成了「该如何赏」,以及更关键的......该让这位新晋红人,顶替尚书省里哪一位倒霉鬼的位置。
许宣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下暗忖:这洛阳城似乎也没有之前预估的那般龙潭虎穴,处处杀机。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就在回家路上亲眼目睹了一件令人极不愉快的事。
一架装饰极尽奢华的牛车突然失控,在街市上横冲直撞,当场撞死了一个路人。
等到许宣出现的时候,这人肉身已经彻底死去再无救助的机会,只有魂魄还盘旋在肉身旁边,正在茫然的看着地上的自己。
场中那牛车以金玉为骨架,珠翠缀饰车檐,绫罗绸缎为车幔,放眼望去珍宝盈目,堪称奢华之极致,正是当朝安阳乡侯石崇府上的车驾。
而被撞死的,只是个最普通的百姓。一身粗布麻衫,从打扮看,很可能是水碓坊里加工粮食的力工。
比洛阳城外那些食不果腹的流民或许强上一点点,至少他还有一件能蔽体的衣服,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牛车上的驭手瞥了一眼车下的尸体,脸上毫无愧色,只低声啐了一句:「真晦气!」
他暗自庆幸车上此刻没有主人乘坐,否则自己恐怕也得跟着陪葬。
急忙吩咐随行的护卫:「快把尸体擡开,扔到路边去!」
待护卫将那可怜的力工像丢垃圾一样拖到道旁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拉车的牛,确认这宝贵的牲畜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载具比人贵这种概念已经延续了几千年,有此反应到也正常。
随后其扭头对同行的护卫头领吩咐道:「你去通知六部尉一声,这里处理干净了,我先回府复命。」
说完整了整衣冠,便驾着车继续前行,仿佛刚才只是碾过了一颗石子。
而那具尸体也没有被允许留在原地「碍眼」,很快就被专业地拖入了旁边的小巷。
路人也就是围观了一眼,然后没啥反应的就散了,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六部尉的捕头前来接手,然后————一切就风平浪静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魂魄在渡过最开始的惊恐之后都已经认命,一点怨念都没有,甚至有一丝窃喜和放松。
许宣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个明明白白。
和钱塘百姓相比...
「洛阳还是洛阳啊。」
昨晚看的都是很高很高的视角,到了白天才看到很低很低的视角。
抽走魂魄,然后转身前往了金市,车市,牛市。
万丈红尘总是从平地升起的。
洛阳调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