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希里安突进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滞,藉助这反震之力,他竟以更刁钻的角度强行突入了德卡尔的身前。
燃烧!
希里安扬起沸剑,魂髓在体内阴燃,极端的热量集中于掌心,化作滔天怒焰,吞没了沸剑。
炽热的光芒,将德卡尔惊骇扭曲的面孔映照得一片惨白。
「又是爆灼剑?」
德卡尔误判了沸剑的本质。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源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引导起四面八方的归寂之力,尝试抹除沸剑这一存在事实。
归寂之力撞上那熊熊燃烧的火剑,然而,预想中的「凝固」与「湮灭」并未发生。
难以想像这柄剑刃,究竟承载了多少的信息量,竟坚韧得如同亘古顽石,归寂之力在其表面徒劳地冲刷、侵蚀,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更无法撼动其分毫。
惊骇与源能反噬的双重冲击下,德卡尔再次喷出一口污血,就在这电光火石的迟滞间,沸剑划过燃烧的轨迹,决绝地刺向他的胸膛。
皮肉焦糊的刺耳声响瞬间传来,滚烫的剑尖撕开了德卡尔槛褛的衣物,没入了他伤痕累累的胸口。
却未能完全贯穿下去。
生死关头,德卡尔死死抓住了这柄燃烧的剑刃,刃锋切开了他的掌心,焰火灼烧起血肉,皮肤焦黑碳化,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德卡尔扼住了挺进的剑势,将希里安拒止于身外。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燃烧的废墟,浓烟与孢子构成的灰雾在狂风中扭曲翻滚。
这片炼狱中央,德卡尔与希里安如同两尊即将碎裂的石像,在风雨中僵持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粘稠的鲜血混着雨水,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穿透了雨幕。
是希里安。
笑声从六目翼盔下传出,爽朗得近乎刺耳。
德卡尔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作更深的扭曲与不甘。
他试图咆哮,却只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一历经漫长而惨烈的搏杀,并在多方力量的轮番冲击下,德卡尔看似仍屹立不倒,但已是强弩之末。
德卡尔体内的源能早已枯竭,过重的伤势本身,如同一把悬在颈上的铡刀,随时会让他轰然倒下。
「我明白的,德卡尔————」
希里安的声音清晰、平稳,仿佛洞悉了所有。
风雨在两人之间呼啸,将他们隔绝在一个近乎凝固的世界里。
「我明白你真正想要的了。」
短暂的停顿后,希里安梳理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线索,缓缓道来。
「起初————你确确实实,怀着那颗赤诚之心,继承了你父亲的意志,誓死守护赫尔城」」
。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但时间是位可怕的敌人,无声无息间,就能把最坚定的意志侵蚀殆尽,将一切美好的初衷都扭曲得面目全非。」
「是哪一个瞬间呢?德卡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是在哪一刻,那份对黑暗未来的恐惧,悄然爬上了你的心头?但我们都清楚,你真正恐惧的根源,从来不是赫尔城的倾覆,也不是世界终将走向虚无的预言————」
雨水沿着秘羽衣流淌,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溅起微小的涟漪。
「你真正害怕的,是来自归寂命途本身,那无法逃脱的终极诅咒。」
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而致命。
「无论你曾多么努力,无论你曾付出过什么,牺牲过什么————你的结局,都注定了是被所有人遗忘,像一粒尘埃,消散在风里,不留痕迹。」
「你想打破这个诅咒!你想被人记住!不惜任何代价!」
希里安狞笑着,刺耳沙哑。
「哪怕将整座赫尔城,都化作一枚凝固你记忆的琥珀。」
德卡尔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连呼吸都冻结了,紧接着,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笑打破了寂静。
笑声迅速膨胀,如同失控的野火,越烧越旺,最终演变成歇斯底里的、近乎撕裂声带的咆哮。
并非是被识破本心的恐惧,而是一种彻底释放的狂喜。
他不再言语。
然而,那双眼睛彻底暴露了他,瞳孔深处燃烧着纯粹的癫狂,映不出任何理智的光泽。